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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魁

天大好事 · 被毒舌女人收養後 · 本章第 1 / 2 頁

二十世紀中葉,香港總浸在一片霧蒙蒙的霓虹里。阿香接下白牡丹專訪差事那天,在報社電梯里被蘇念安堵了個正著。

「聽說你要去訪白牡丹?那個上海來的名花魁?據說她身上旗袍全是巴黎訂的,脖子上那串南洋珍珠值半條街。」蘇念安壓低聲音湊過來:「你家那位修女姐姐知道你要去嗎?」

阿香把採訪本塞進帆布包:「這是公事。再說她早脫下修女袍,也能說話了,別總修女修女地叫。」

「喲,上次你也說公事,結果從夜總會回來,被人用扎帶捆著手腳訓了半宿,那紅痕一周都沒消。這次去見花魁,你是不怕了?還是故意討罰?」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一樓。阿香走出去之前回頭拍了拍她的肩:「這次真不一樣。上次是我自己湊去夜總會,這次是報社派的差,公事公辦。」

蘇念安靠在電梯壁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搖了搖頭:「你是‘公事公辦’了,誰知道會有甚麼誤會。」

採訪白牡丹的地點是在半島酒店頂層套房。

窗外是維多利亞港鋪展開的萬家燈火,室內深紫色絲絨窗簾垂到地面,沙發扶手上搭著件玄色貂毛披肩。

白牡丹本人比傳聞裡更年輕,五官艷而不俗,氣質雍容華貴,泡的龍井都是明前的一等貨。她說話總愛把尾音拖長半拍,把吳儂軟語揉進了粵語里,每一句都慢悠悠的。

阿香坐在她對面,採訪本攤在膝上,問的是戰後上海社交圈的變遷、南下文人的境遇。白牡丹答穩穩當當,優雅從容,兩個鐘頭裡給她倒了三次茶,每次杯沿都會輕輕擦過她的指尖。

採訪收尾時,白牡丹起身從梳妝台上拿了瓶香水,拉過阿香的手腕輕輕噴了一下,清甜的夜來香混著柑橘味漫開在空氣里。

「法國帶回來的,送你。你身上味道太素了。」她抬眼掃過阿香的領口,笑意淺淡:「你身邊的人,聞不出來?」

阿香笑了笑:「她覺得正好。」

臨走時白牡丹把阿香送到門口。她左手搭在門把上,右手纏了纏微卷的發梢,尾音拖得軟軟的:「下次再來,不用帶採訪本也行。」

阿香微微欠身,客氣道:「今天能專訪白小姐,已是幸事。

*

阿香走進電梯,想了想今天蘇念安強調的「公事」二字。原來,還真的有公事之外的情況,幸好自己好定力。

她回到公寓時已過十點,玄關的燈亮著,譚巧音坐在沙發上翻報紙,聽見門響抬起頭,剛要起身迎,腳步忽然頓住了。

那股香味甜得發膩,裹著陌生的脂粉氣,順著風飄過來。不是阿香常用的皂角味,也不是她常用的胭脂香。

譚巧音指尖捏緊了報紙邊角,沈聲說:「今天去哪了。」

阿香換下高跟鞋,把外套掛在衣架上:「採訪個上海來的花魁,怎麼不來親親我?不想我嗎?」她把東西往茶几一放,湊過去要親譚巧音。

譚巧音的目光落在茶几旁那半瓶香水上,用手擋住她的臉,聲音冷了幾分:「又是花魁。這次和上次去夜總會,有甚麼分別?」

阿香往後退了退,眉頭皺了起來:「分別大了。上次我自己去的,好歹喝了點,但這次是正經工作。我有採訪提綱,有筆錄,我…」

譚巧音抱著手臂:「還收了人家的香水。」

阿香拿起桌上的水杯:「人家非要塞給我,我總不好當面推回去吧。」

「上次白玫瑰湊過來蹭你,你也這麼說。」譚巧音打斷她,聲音冷冷的:「上次是白玫瑰,上上次是Sherry,這次是花魁。你走到哪,都有人往你身上湊。是不是覺得,我會一直信?」

「是你根本不想信我!」阿香把水杯往桌上一置,發出一聲脆響:「我瞞過你嗎?哪次?Sherry送我回家我瞞了?白玫瑰的事我瞞了?今天採訪花魁我進門第一句就告訴你了,卻換來你更深的懷疑。」

阿香停了一下,聲音放緩:「你呢?你當年在祭台前發永願,要嫁給神,跟我商量過嗎?」

譚巧音臉色瞬間白了,嘴唇翕動了兩下,沒說出話。

當年廣州城轟炸,她以為人再也不回來了,萬念俱灰進了教堂,一做就是六年見習修女。要不是阿香緊緊不放,她可能真的就把一生獻給神了。這件事是她心裡的疤,也是她對阿香的虧,她知道阿香介意,所以從來不敢提。

阿香看著她沈默的樣子,心裡那股火又燒得更旺,夾雜著委屈堵得胸口發疼。她抓起沙發上的外套,轉身就往外走。門被帶上時發出一聲悶響,走廊里的腳步聲遠了。

譚巧音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拳頭慢慢攥緊。她不是不信,是怕了。怕了九年了,失去過一次,就再也經不起第二次。

她自己有過退縮的時刻,所以總怕阿香見了更大的世界、遇著更有趣的人,哪天也會轉身走掉。這些話她說不出口,失語那些年她習慣了把情緒咽下去,如今能說話了,也還是學不會直白示弱。

窗外的霓虹燈閃了又閃,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茶几上那瓶香水還在散著甜膩的味道。譚巧音走過去,拿起瓶子看了一眼,又重重放回去。她走到窗邊往下望,公寓樓下的街燈昏黃,早已看不見那個賭氣跑出去的身影。

阿香甩上門,站在走廊里,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她慢慢走下幾級樓梯,腳步停在那。害以為譚巧音會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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