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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的新娘

天大好事 · 被毒舌女人收養後 · 本章第 2 / 2 頁

她走到祭台前,停在詠音修女面前,慢慢蹲了下來。

「雖此生不復相見。」她把花遞出去,聲音發啞:「唯願你一生順遂。」

詠音修女慢慢地接過花。她的手指碰到花莖,也碰到了阿香的指尖。她抬抬手,輕輕撫上阿香的臉。那臉頰還帶著低燒的紅暈,燙得她指尖一顫。

阿香對她笑了笑:「詠音修女,保重。」

說完她站起來,轉身就走。步子很軟,搖搖晃晃,走到中廳時,扶住長椅才勉強站穩。突然,一雙手扶上她的手臂。

她抬頭,看見詠音修女擔憂的眼睛。

「回去吧。」阿香輕輕掙開,笑了笑,「儀式還沒結束。」

她挪著步子走出了教堂大門。

大門緩緩合上。會長修女為詠音修女戴上了戒指。銀色的,刻著小十字架。

「你是他的新娘了。」

詠音修女低頭看著那枚戒指。戒指冰涼,貼在指腹上。她的目光又落在懷裡那束百合上,阿香的聲音還在她耳邊響。

——「此生不復相見」。

真的要不復相見嗎?

會長修女取過茨冠:「你願意接受嗎?」

詠音修女伸手接過那頂荊棘編成的冠冕。指尖摸到乾枯的刺,刺尖微硬,像記憶里那些不肯愈合的傷口,轟炸里的火光、分開時的決絕、阿香燒得通紅的臉。她的手很慢,顫抖著把茨冠戴在了頭上。

她表情很平靜,心裡卻一遍一遍地問自己: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用一輩子的苦修,去贖根本不存在的罪。

用一輩子的錯過,去換一句「神的新娘」。

會長修女擁抱了她:「歡迎你,我的姊妹。」

詠音修女回抱了會長,下巴在會長修女肩頭靠了靠,眼睛卻望向了教堂門口的方向。

那個人已經走了。

真的走了。

奉獻禮結束,神父開始念感恩經。

詠音修女跪在祭台前,恍惚地想起那天,阿香在台上唱著:「巧音善樂的人,引我走向,自由的門。」

那時候她失語坐在台下,想起自己曾經的念頭:

要醒過來,要說話,要和阿香好好過日子。

可後來呢?

後來她躲進了教堂,把自己封在神的羽翼下,以為這樣就乾淨了,就贖罪了。

可直到剛才,阿香站在她面前,笑著說「保重」的時候,她才懂阿香眼裡的光滅了。她已經等太久,失望太久,終於要放下了。

而自己呢?

她戴著銀戒指,頂著茨冠,跪在聖像前,心裡想的全是西關大院的灶火、倉庫里的溫度、阿香的名字。

銀戒指硌著指腹,茨冠的刺扎著頭皮。神父舉起了聖體:「請看天主的羔羊……」

端著聖體盤的修女們走上前去,低頭,領受,退回去。

輪到她時,她走到祭台欄桿前,望著那一小塊白色的面餅。只要她張開嘴,神父就會把它放進去,從此她就是神的新娘了。

永恆的,新娘。

永恆。

以前她認為西關大院是她的永恆,阿香是她的永恆。她不斷得到,也不斷失去。她渴求這份永恆,走到了這一步。

可現在,這份永恆需要她親手掐滅心裡的火,埋葬所有的愛,用往後幾十年的孤獨去換。

這就是永恆嗎?

神父的手還停在半空中。

她低著頭站在那裡。

「詠音修女?」

她抬頭看著眼前的聖體,面容平靜。

既要永恆——要嫁,那就要嫁給最好的那個。神是最好的嗎?

還是當年對著貞潔牌匾和封建壓迫,敢說出「我梳起不嫁」的那個自己?

那個譚巧音,從來不是任何人的新娘。不是禮教的,不是神的。

她只屬於她自己,屬於她放在心尖上的那個人。

才是最好的。

她眼裡的光跳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把茨冠從頭上取下來。

再把手指上的銀色十字架戒指摘下來,輕輕放在茨冠旁邊。她重新跪直,雙手交握,目光平直地落在十字架上,脊背還是很直,如很多年前那樣,驕傲,又坦蕩。

會長修女沈默地看著,輕輕點了點頭,退後一步,示意神父繼續彌撒。

管風琴的聲音又響起。她還在跪著,脊背還是很直。

彌撒結束後,管風琴聲停了,所有人都散了,教堂里只剩她一個人。

譚巧音站起來,抱起了那束白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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