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大作戰
詠音修女低頭看著契書。墨跡已經淡了,紙張邊緣微微發脆,可兩個名字並排落在紙上,清清楚楚。
她的睫毛顫了好幾下,指尖在紙邊輕輕碰了碰,又很快收回去。
詠音修女抬眼看向阿香,她微微一笑,從口袋里拿出一張身份證,輕輕放在阿香手心。
阿香低頭一看:香港居民,姓名:聖詠音。
詠音修女又拉過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裡慢慢划,最後那個「哦」字寫得格外慢,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挑釁:
我不是你說的那個人。人無法承認不存在的事。哦。
阿香盯著掌心那個「哦」字,一愣。
她抽回手,沒再多說,轉身大步走出了經堂。
方案二,宣告失敗。
晚上叄人再聚,蘇念安趴在茶几上,指尖撥著那份契書:「她最後寫那個‘哦’是甚麼意思?一個修女,特意在你手心多寫一個‘哦’,這味兒不對啊。」
「她在挑釁。」張敏鏡片閃過一點光,語氣篤定,「恰恰說明她不是不在乎。她要是真的陌生人,根本不會多寫這一個字。」
「所以倆方案都不算全輸。」蘇念安坐直身子:「第一個是我演技不行,第二個,雖然契約約束不了她,但她露出了情緒。」
「按張大狀的意思,兩個方案湊一塊兒用,正好互補。」蘇念安衝張敏眨眨眼:「換人。你去演阿香的戀人。你氣質穩,看著像真的。」
張敏托了托眼鏡:「我演技一般。」
「別謙虛啊敏兒!」阿香眼睛都亮了:「我們認識那麼多年了,譚巧音也知道,當年我們還一起……」
話說到一半,兩人都頓了頓。張敏低下頭整理文件,耳尖微微發紅。
蘇念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恍然挑眉:「喲,那更合適了。就這麼定了。」
阿香把手搭在張敏肩上,語氣認真:「我的幸福就靠你了,敏兒。」
張敏無奈地點點頭。蘇念安一拍大腿:「可以啊張大狀,關鍵時刻還得是你。」
「那要演到甚麼程度?」阿香又踱了兩步。
「不用誇張。正常親近就行,眼神、距離最重要。」蘇念安掰著指頭說,「越自然越氣人。」
「端莊,平靜,點到為止。」張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們就看看,她那層平靜的殼底下,到底藏著甚麼。」
這日暴雨,教堂里人不多。阿香和張敏並肩坐在離側門不遠的長椅上,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格外顯眼。張敏穿了件素色旗袍,頭髮輓起一個低髻,銀邊眼鏡襯得整個人清冷又矜貴。
管風琴聲響起,所有人低頭禱告。張敏側過頭,目光在阿香臉上停了幾秒,才輕輕移開。眼神不是蘇念安那種浮誇的深情,是安靜的、克制的,但著獨有的默契。
阿香低著頭假裝禱告,過半晌偏過頭偷偷看她,嘴角翹起來就沒壓下去。
牧師在台上講經,說到人物受難處,張敏從口袋里掏手帕,發絲垂落在頰邊。阿香見狀,伸手輕輕替她攏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動作自然又輕柔。
從後排望過去,兩人頭挨得極近,像在低聲說親密的悄悄話。
她們就這麼坐了好一會兒,直到一個修女走過來,輕輕咳了一聲:「兩位教友,請保持安靜。」
「抱歉。」阿香微微欠身,語氣坦然,「我的戀人聽經有些感動,我安撫一下。」
話音剛落,兩人的肩膀同時被輕輕拍了一下。
阿香和張敏同時回頭。
詠音修女背著光站在她們身後。修女服依然端莊規整,手裡攥著那串玫瑰念珠,捏得咯吱響。
她下巴微微抬著,渾身裹著一層冷氣,臉上卻帶著溫和的笑。
她一張折好的紙條放在長椅上。紙條上是工整的小楷:願主保佑你們。兩位很般配。
張敏低頭看著紙條,再抬眼看向詠音修女,目光平靜又銳利。詠音修女朝她們微微頷首,轉過身,腳步平穩地往側門走了。
阿香在她轉身的瞬間,看到她指甲攥進了掌心。
晚上復盤時,叄個人坐在客廳里,臉上都帶著點「意料之中又正中下懷」的神氣。
「她不是不在乎嗎?」阿香把紙條拍在茶几上,「不在乎還特意走過來,揚著下巴放這麼一張紙?」
蘇念安拿起來掃了一遍,連笑叄聲:「成了!這波作戰成功!」
「正常修女見了,只會上前制止,或者裝作沒看見。」張敏唇角微微勾起:「她特意過來遞紙條,本身就是情緒失控的表現。」
客廳里靜了兩秒。
蘇念安先拍了下桌子:「她絕對吃醋了!」
張敏推了推眼鏡,緩緩點頭:「她裝不下去了。」
阿香指尖輕輕敲著那張紙條,盯著「很般配」叄個字,慢慢笑了。眼裡是勢在必得的光。
「譚巧音,我看你還能裝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