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蘭契
譚巧音看著她,輕輕把她的手從臉上拿開,用拇指替她擦掉擦不完的眼淚。
阿香淚眼模糊里,看見她眼裡全是憐惜與珍重。
「我知道了。」譚巧音把她拉近,讓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誓言,我方才在菩薩面前已經說過了。」聲音很低,氣息拂過阿香的唇角。
「你跟菩薩說甚麼了?」阿香眨眨眼,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譚巧音桃花眼裡蒙著水霧,深處卻很亮,是只為她燃燒的火:「說出來就不靈了。」
阿香一愣,隨即笑了,湊到她耳邊,用氣聲說了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渾話。
剛在菩薩前行完大禮,莊嚴肅穆的余溫還在。
譚巧音的耳根騰地紅透,伸手在她腰側軟肉上輕輕掐了一下:「在菩薩面前,注意分寸。」
何姑在旁邊看著,笑著搖了搖頭,把供台上的契書拿下來,遞到兩人面前。
阿香先簽了名,把筆遞過去。譚巧音接過筆,在她名字旁邊,工工整整寫下自己的名字。
兩個名字並排落在同一張紙上,挨得很近,和她們交握的手一樣
兩人再轉身面向觀音像,並排跪下。
何姑高聲唱喏:「新人交拜——」
一拜天地神明,二拜觀音列祖,契妻對拜。
兩人面對面俯身叩首,額頭同時觸到蒲團上,起來時對上彼此的眼睛,都笑了。
譚巧音見她咬著下唇,眼眶又紅了,一副拼命忍著的樣子,便伸手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
何姑接過陳婆婆遞來的紅綢帶,纏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一圈,兩圈,叄圈,最後打了個同心結。
她退後一步,聲音洪亮:
「禮成!」
陳婆婆帶頭鼓起掌來,一邊拍一邊念叨:「好啦好啦,總算好啦」。
自梳女們齊齊朝兩人拱手致意,動作莊重利落。這是她們自梳姐妹之間,最正經的賀禮。
阿敏的眼淚漱漱往下掉,阿玲雙手捂著臉,指縫里漏出壓抑的抽泣聲,肩膀一抖一抖的。方先生遞過一條手帕,阿玲把臉埋進去,悶悶地說:「我就是太感動了。」
廊下的林晚意看到這一幕,輕輕舒了口氣。她沒上前道別,只衝阿玲點了點頭,轉身走了。玉蘭花香,帶著一句沒說出口的祝福,留在風裡。
散了席,阿香和譚巧音牽著手走回西關大院。紅綢帶還系在手上,沒解開。
阿香突然停下腳步。
「譚巧音。」
「嗯?」
「我們真的結婚了。」她歪著頭,嘴角翹得老高,早把剛才哭得稀裡嘩啦的狼狽樣忘光了:「按老規矩,我該叫你契相知?」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不對,該叫娘子?」
譚巧音把手從她掌心裡抽出來,點了點她的鼻子:「不叫媽咪了?」
阿香湊到她耳邊,氣聲癢癢的:「人前叫譚老闆,關起門來……想叫甚麼叫甚麼。」
尾調帶著點壞,和方才哭鼻子的樣子判若兩人。
譚巧音嗔她一眼,轉身往樓上走:「剛拜完天地就不正經。」
阿香看著她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剛笑兩聲,就聽見樓梯拐角傳下來一句嬌媚的話,尾調帶著鈎:
「還不快上來?磨磨蹭蹭的。」
腕間的紅綢一緊,阿香心下一動,叄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