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嘗嘗你嘴有多硬
阿發慌忙站起來打招呼:「八姑。」
譚巧音的目光在阿香握著阿發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再若無其事地移開,聲音平平:「收租了,欠的兩個月房租記得備好。」
大院租客們照例聚在走廊排隊交錢。阿發排在最後,手裡攥著一把皺巴巴的零錢,頭埋得低低的。
陳婆婆在一旁打趣:「阿發今日怎麼這麼害羞?在八姑面前抬不起頭啊?」
蘭姨接話:「他哪是怕八姑,是在阿香姑娘面前不好意思。」
賣菜蓮哈哈大笑:「阿發你這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八姑家的小姐你也敢肖想?」
雞公福也搭腔:「不止阿發啊,前幾日隔壁巷那個後生仔也來打聽阿香,問她在哪個學堂念書呢。」
阿發臉更紅了,交完錢扭頭就跑。
譚巧音坐在藤椅上收租,指尖夾著煙鬥,瞥了眼阿發跑走的方向。
那天晚上,阿香發現譚巧音在天井洗了很久的衣裳。
她冷著臉,手裡那件貼身褻衣搓了一遍又一遍,皂角泡沫綿綿密密的。
阿香靠在門框上看了半天,笑著說:「靚女,再洗我件衫都要薄得透光了。」
譚巧音頭也沒抬:「不洗久點怎麼乾淨。」
阿香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衣裳擰乾掛上:「我想說,這件都還沒穿過呢。」
譚巧音擦了擦手,看了她一眼,轉身上了樓。
當晚鑽進被窩時,譚巧音背對著她,呼吸安安靜靜,肩卻繃得緊緊的。
阿香從背後抱住她,手搭在腰上,她也沒像往常那樣覆上來。
「譚巧音。」阿香把臉貼在她後頸。
女人不說話。
「靚女。」
還是不說話。
「媽咪。」
譚巧音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叫甚麼叫,睡覺。」
「你轉過來嘛。」
「不轉。」
「你吃醋了?」
「吃你個大冬瓜。」
阿香輕輕扳著她的肩膀,把人翻過來。譚巧音仰面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就是不看她。
阿香湊過去:「你是不是覺得,我會跟別人好?」
「你跟誰好,關我甚麼事。」
「真的不關我事?」阿香把手從被子里伸出來,輕輕覆在她胸前。隔著薄薄的睡裙,能感覺到那顆心跳得又亂又快。
她嘴唇湊到譚巧音耳垂邊,熱氣掃過皮膚:「那這裡,為甚麼跳得這麼快?」
譚巧音身子微微一顫,偏過頭躲開,耳根紅透:「凌見香,我看你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我就是沒大沒小。我從來沒想過當你的乖女兒。」指尖輕輕一撥,那睡裙的細肩帶從肩頭滑了下來。
阿香的臉停在心口,能感覺到那顆心急促地跳動:「你明明在意,為甚麼嘴硬?」
阿香輕輕含住、那點軟。譚巧音繃緊了身子,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想推,指尖卻攥得更緊了。
「總有一天你會離開的。」她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啞的,顫抖著:「你還那麼小,以後會有很多人喜歡你,會遇到更年輕、更好的人。到那時候,你就不會說甚麼守我一輩子了。這些話,你以後想起來都會覺得可笑。」
阿香抬起頭看她。月光從窗櫺漏進來,照在譚巧音側臉上,把發紅的眼尾分外清楚。
她低下頭,吻住了那張總說反話的嘴。舌尖撬開齒關,把所有反駁、承諾、誓言,都化成了唇舌間最直接的溫度。
譚巧音被吻得發懵,下意識推了她一把,睜大桃花眼瞪她,眼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阿香也不惱,用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這些話,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都不會覺得可笑。我已經肖想了你快六年,譚巧音,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
她把譚巧音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這裡是你的,一直都是。」
譚巧音指尖顫了顫,沒再掙。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半晌才悶聲一句:「……嗯,睡吧。」
她側過身,往阿香懷裡縮了縮,把臉埋進少年的頸窩。
窗外的玉蘭香飄進來,混著彼此的體溫,安安穩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