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下來豁出去
「譚巧音。」阿香歪過頭,看著她的眼睛:「剛來的時候你說,我想叫甚麼就叫甚麼。這幾年叫過媽咪,叫過姑姑,都不對。還是叫名字最順口。」
她笑了笑,往前湊了湊:「不然媽咪告訴我,最喜歡我叫甚麼?我以後就只叫那個。」
「油嘴滑舌。」譚巧音嗔她壹眼,退了半步。
「我舌滑嗎?」阿香眨了眨眼。
「彈開。」譚巧音冷著臉,快步離開:「別擋著路。」
阿香站在原地,指尖擦過晾衣桿,嘴角翹了起來。
休沐日壹早,阿香剛擦完天井的石桌,就看見譚巧音從樓上下來。
她穿了件玄色旗袍,領口扣到最上面那顆盤扣,嚴嚴實實的,頭髮盤得壹絲不亂,插著那支素銀簪子。
阿香認得,這是她去見大商戶、談要緊生意時才穿的,端著副冷冰冰的架子。
阿香放下抹布,走到她身後,伸手輕輕搭在她後頸上。
譚巧音身體猛地繃緊,像被針扎了壹下:「你做乜。」
「頭髮散了點碎發,我幫你重新盤盤。」阿香的手掌貼著她的後頸。
「不然出去別人看見,該說八姑連頭髮都梳不齊了。」
「不可能,我今早梳了三遍。」
阿香沒接話,手指已經滑到發髻邊,拈住那支素銀簪子,慢慢抽了出來。烏黑的長髮順著肩滑下來,鋪了壹背。
她把簪子叼在嘴邊,手指插進她的發間,從發根慢慢梳到發尾。
動作很慢,壹下壹下,指尖偶爾蹭過耳垂。
譚巧音脊背挺得筆直,手指攥著旗袍邊角,指尖發紅。
「今天穿這件,要出門?」阿香把簪子拿下來,俯下身,嘴唇貼近她的耳朵。
熱氣掃過耳廓。
「不出門。」
「那穿給誰看?」
譚巧音沒應聲,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阿香把頭髮慢慢擰起來,簪子順著發絲別進去。
她直起身,繞到譚巧音面前,蹲下來仰著臉看她:「譚巧音,你穿這件的時候,冷冰冰的,越正經,越迷人。」
譚巧音別過臉:「亂噏廿四。」
「你看我壹眼。」阿香伸手,指尖碰到她旗袍開衩處的膝蓋,慢慢往上滑了半寸。
「看我壹眼,我就不鬧了。」
譚巧音的膝蓋在她指尖下抖了壹下,她立刻攥住阿香的手腕:「凌見香!你到底想怎樣!」
阿香任由她攥著:「你好緊張。盤這麼緊的頭髮,是覺得心就不會亂了?扣這麼嚴實的領子,是怕我看?」
「確實,你穿甚麼都好看。」她另壹只手輕輕畫著譚巧音的指節,「穿甚麼我都想——替你脫掉。」
「反了你了!」譚巧音聲音拔高,手指戳在她鎖骨上:「你才十八歲,見過多少東西,就敢在我面前放肆?」
「你知道我這幾天怎麼過的?你只知道你想要甚麼,從來不管別人受不受得住!」
她眼眶紅了,聲音發顫,帶著壓不住的怒和藏不住的慌:「你步步緊逼,有的是辦法,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可我呢?我是你長輩!傳出去像甚麼話!」
院裡靜下來,只有風吹玉蘭的輕響。
譚巧音看著她,看著這張從十三歲看到大的臉。
從前怯生生站在門檻上,跟個木頭似的。
現在眼神灼熱,又陌生。
「滾出去。」她啞著嗓子。
阿香看了她很久,慢慢站起身。
「對不起,媽咪。是我以下犯上。」說完她慢慢地轉身退走了。
譚巧音坐在藤椅上,手指還維持著戳她的姿勢,懸在半空,微微發抖。
阿香回到房間,靠在門板上。她把臉埋進掌心,肩膀輕輕抖著。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
眼角還掛著淚,睫毛濕乎乎的,嘴角卻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