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得越端莊,我越想幫你脫掉
壹周過去,兩人之間冷了下來。
每天早上阿香照舊燒水泡茶,不等譚巧音下樓就出門。
傍晚收衣裳,她只取下自己的學生裝,譚巧音的中衣還晾在桿上,被風吹得晃。
夜裡她早早回房。走廊里撞見了譚巧音了,她就低下頭側身讓開。
譚巧音起初覺得清淨。
不用天天被粘人精纏著揉腿,不用聽她拐彎抹角說些瘋話。長輩有長輩的樣子,晚輩有晚輩的規矩。井井有條,安安穩穩。
可過了幾天,她慢慢覺得不對。
夜裡翻身,手往旁邊伸,摸到的只有涼冰冰的床單。
閉上眼,就想起那天晚上,阿香眼睛亮亮的說:「我知道我說的是誰」。
再壹睜眼,又想起自己吼:「滾出去」,對方紅著眼說:「對不起」。
話說重了嗎?
她才十八歲。從小沒爹沒媽,寄人籬下。對著照顧自己這麼多年的人,生出點依賴的心思,也正常。
我壹個做長輩的,跟孩子置甚麼氣。
她想著,輕輕嘆了口氣。
可轉念壹想到那個吻。
火氣又壹下竄了上來。
不像話!以下犯上,沒規沒矩,罵她兩句怎麼了?
譚巧音冷哼壹聲,躺回床上,翻了個身背過去。
第二日清晨,阿香背著書包正要出門。
譚巧音從樓上下來,伸手想替她理壹理翻折的領口。指尖還沒碰到衣領。阿香往後退了半步,輕輕避開了。
她笑著抬頭,語氣客客氣氣的:「媽咪,我自己來就好。」說完理了理領子,點點頭,轉身就走了。
譚巧音的手懸在半空,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趟櫳門外,心裡空落落的。
她告訴自己,這樣才對。回到正軌,母慈女孝,安安分分守著大院過日子。
可指尖總留著壹點空,像少了點甚麼。白天翻賬本,翻著翻著就走神。
孩子還小,不懂事,我做長輩的,該引導她走回正路。
從前教寫字、教算賬、教收租,都是我手把手教的。這件事,也得我慢慢教回來。
想通了這壹點,她長長舒了口氣。心裡那塊堵著的石頭,好像輕了點。
她拿起算盤,重新撥弄起來。
休沐日這天,譚巧音破天荒沒出門。
往常這天她要麼去碼頭點貨,要麼去街坊家打牌。
今天她哪兒都沒去,就靠在灶房的門框上,看著阿香天不亮就起來燒水。泡完茶,阿香擦了擦手,轉身就要走。
「今天不用上學堂?」譚巧音先開了口。
阿香腳步頓了頓,回過頭:「嗯。約了阿玲去圖書館。」
「甚麼時候回來?」
「下午吧。」阿香說著,抬腳往趟櫳門的方向走。
「香兒。」譚巧音又叫了壹聲。
阿香停下來,回頭看她。
她眉眼清晰,脊背挺直。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怯生生站在門檻上的小丫頭了。
譚巧音站在原地,肚子里準備了壹肚子話。
可臨到嘴邊,全都咽了回去。長輩的架子端了這麼多年,拉不下這個臉。
最後只憋出來壹句:「早點回來。我煲湯。」
「好。」
阿香看著她,嘴角慢慢翹了壹下。推開門,走進了晨光里。
傍晚時分,阿香準時回來了。
餐桌上擺著霸王花煲豬骨湯,還有她愛吃的蘿蔔糕。
兩人面對面坐著吃飯。安安靜靜的,只有筷子碰碗的輕響。阿香端著碗,小口小口喝湯。喝完了,她放下碗,起身就要收拾。
「站住。」譚巧音開口叫住她:「過來。」
阿香走過來,站在她面前,安安靜靜看著她。
「這些天,話都少了。」譚巧音看著她,聲音有點啞。
「從前天天追在我身後,問我腿疼不疼問我明天穿哪件旗袍現在怎麼都不問了?」
「不敢問。」阿香輕輕說。
「問了這麼多年,現在才不敢?」譚巧音頓了頓。
她看著阿香的眼睛,語氣慢了下來:「你換著法子叫我。媽咪,姑姑,八姑,譚巧音。每換壹個叫法,我都知道你在試甚麼,試我的底線,試我在不在意你。」
阿香目光直直地看著她:「那你在意嗎?」
「你是我壹手帶大的孩子,我當然在意。」譚巧音別開臉,語氣硬邦邦的:「這些天你不聲不響的,家裡安安靜靜的,我反倒不習慣。」
「原來是這樣。」阿香看著她,慢慢笑了:「譚巧音,你心裡有我。」
「痴線!」譚巧音立刻反駁:「我是你媽。這是長輩對晚輩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