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偽裝
翌日一早,天就陰沈沈的,雲層壓得很低,從山脊一直鋪到湖面上空,徬彿隨時會有暴雨。
封疆沒有去公司,午飯過後,他有一個線上會議需要開,看著元滿吃完餐後水果他便先去書房了。
會議時間不長,主要核對了一下進度,確定他接下來的行程。
半個小時後他在別墅東翼的茶室找到了元滿,茶壺里煮著貢眉,舒辭看見他進來後便起身退了出去。
「你是在看書還是在看風景?」
元滿正靠著檀木憑幾出神,聽見他的聲音,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封疆也在軟榻上坐下,笑道:「我來你就睡覺?」
看她沒理自己,他便自顧拿過她膝蓋上攤開的書隨意翻了翻,一本線狀的《元曲賞析》。
「怎麼今個兒看這書了?」
元滿看向廊外,雨還是沒有下下來,風帶著潮意穿過迴廊,一陣陣撩撥著眼前那掛珠簾。
深褐色的檀木珠子間隔穿插著青白色的玉珠,在風中碰撞,發出又輕又碎的聲響。
「愁的是抹迴廊暮雨瀟瀟,恨的是篩曲檻西風剪剪。」
封疆看了她一眼,他不太讀元曲,對這種哀婉的句子就更沒甚麼耐心了,他低頭,手中書翻開的那一頁剛好是元滿剛剛讀的地方。
「恰便似一池秋水通宵展,一片朝雲盡日懸。你個守戶的先生肯相戀,煞是可憐。則要你手掌兒里奇擎著耐心兒卷。」他笑著讀完這段,調侃道。「所以是要對珠簾耐心卷,還是對美人耐心卷呢?」
元滿睨了他一眼,直接道:「你真膚淺。」
封疆被她嗔得大笑,他合上書放在一旁,將人抱到懷裡:「你年紀小,詩詞讀太深對你沒益處,多看看童話故事不好麼?」
「讀詩詞怎麼不好了?」
「太容易多愁善感,想太多。」封疆抬手點了點她的額頭。「我讀書時也有段時間很迷詩詞,元曲看得少,只讀過白樸的……」
時間太久遠,他一時想不起來名字。
「牆頭馬上?」
「不,是唐明皇秋夜梧桐雨。」他低眸,思緒被牽得很遠,努力在記憶中翻找那些句子。「我只對結尾有些記憶,‘雨濕寒梢,淚染龍袍,不肯相饒,共隔著一樹梧桐直滴到曉’。是講唐明皇失去楊貴妃後觸景生情,思念落淚。」
元滿沒有接話,她抿唇看向廊外灰蒙蒙的天空。
封疆看著懷裡的元滿,笑道:「你是不是喜歡這種情意纏纏,哀哀戚戚的句子。」
「只有你們男的才會喜歡唐明皇和楊妃的戲碼,覺得這種東西是愛!」
封疆被她的話懟得一愣,笑容斂下,小心地抱著她晃了晃,「怎麼了?我也是很多年前看的,你不喜歡就不喜歡,怎麼還不高興了?」
元滿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也柔順下來:「以後不看這個了。」
男人滿意地低頭親了她一下,哄道:「等我回來,陪你去騎馬,好不好?」記住網址不迷路
等他回來?元滿疑惑地看著他,「你要去公司嗎?」
「我要出趟國,剛確定行程。」他抬腕看表。「一個小時後動身。」
看見懷裡的人垂下眼睛,情緒不高,他補充道:「這次比較急,大概要去三四天,我會盡快處理完工作,提前回來。」
「哦。」元滿應聲。
「就一個哦?」封疆嘴角的弧度溫柔又寵溺,眼底卻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我要走好幾天,你就一個哦?」
元滿被迫仰起臉看他,她眨眨眼,看起來乖巧無辜,「你想聽我說甚麼?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封疆盯著她的臉,試圖捕捉任何一絲變化,但甚麼都沒有。
他抱著人親了一會,語氣纏綿起來:「想帶著你一起走,沒有你在身邊,我真有些不習慣了。」
「如果只是想想,那你沒必要說出來。」元滿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封疆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他當然只是說說,元滿現在還不穩定,帶出去極容易讓事態變得不可控,只有留在這兒是最安全的,他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不過三四天,他也不急於這一時的親近。
天色越來越暗,看樣子是要下雨,封疆不得不提前動身下山。
「你看好她,晚上也得讓舒辭寸步不離地陪著。」封疆降下車窗,對莫洵吩咐道。
莫洵點頭:「是,老闆您放心。」
車子沿著別墅內的私家車道緩緩駛出大門,隱入層層迭迭地綠蔭之下。
主臥窗簾後,舒辭將那最後一絲縫隙拉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