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寡婦
白以薇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
她穿著一身黑色喪服,裙擺垂至腳踝,領口扣到最上方一顆。手臂上系著代表寡婦身分的黑色緞帶——依規矩,她得為死去的丈夫守喪兩年。
從丈夫離世到現在,剛好七天。
那場意外來得突然。車上除了他,還有另一名女性。調查結果很快出來,兩人關係匪淺,幾乎已是公開的秘密。
婚後他接手家業,卻因自身無能,一步步把生意拖垮。她知道自己身分特殊,努力想要融入、盡妻子的責任,換來的卻是他一天比一天冷淡的態度。
她曾想過輓回。
得到的結果,卻是得知丈夫在外養了情婦,最後甚至連命都賠在同一輛車上。
真是可笑。
她說的,是她自己。
當初父親為了在這裡站穩腳跟,將她連同豐厚的嫁妝當作籌碼,換取了這個「體面」的夫家。如今這樁聯姻成了一場身敗名裂的醜聞,精明的父親絕對不會允許一個帶著污點的寡婦回去,破壞家族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基業。
她已經是一枚徹底失去價值的棄子。
白以薇低頭看著手臂上的黑色緞帶,指尖微微收緊。
「貝內特太太。」
一道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抬起頭,少見的東方面孔上閃過一絲迷茫。
塞拉斯·雷恩坐在她對面,神色平靜而有禮,把一份整理好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由於您的丈夫沒有留下遺囑,也沒有子嗣,最接近的男性血親——您丈夫的遠房堂親,沃斯侯爵將依法接管相關遺產的管理權。」他語氣緩緩,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同情,「包括這棟房子的使用安排,以及您往後的生活費用。」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她消化的時間。
東方女性在這裡本就不常見,她的處境會比她自己想像的更困難。這一點塞拉斯很清楚。
但他只是收錢辦事的人,除了維持必要的體面與程序,沒必要為自己添多餘的麻煩。
曾有人見他溫和從容的模樣,便心存僥倖,以為能從他這裡討到些許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