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視線
視線越過房裡的人,落在床頭被被子裹住的小希身上。
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她。嘴角那點極淡的笑意仍然沒有消失。
很快,警察便推著他出了房間。
後來的一切都變得支離破碎,小希已經記不太清了。警笛鳴得太吵,刺得耳膜發疼,有人蹲在她旁邊一遍一遍問她名字,問她有沒有受傷,周律師一直在她耳邊輕聲說話,說沒事了,都結束了。房間的燈太亮,亮得晃眼睛,有人拿了乾淨的毯子給她蓋上,腳步聲、說話聲、無線電的雜音攪在一起,越來越遠,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意識輕飄飄地往下沈,就這麼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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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時,小希才緩緩睜開眼睛。
頭頂上是一片潔白的天花板,掛著點滴,透明的液體正緩緩往下滴。陽光從窗簾縫照進來,在被單上印出一道細長的金線。
她動了動手指,只有些睏倦後的酸軟,連頭都不怎麼疼。除了幾處淺淺的紅印,身上甚至找不到甚麼明顯的傷。
可睜開眼的第一秒,昨天晚上那種窒息感就鑽了上來——黏膩的呼吸噴在頸窩,粗重的撞擊聲在耳邊響,還有那個男人貼在耳邊,沙啞地說「現在你會記得我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鎖「喀噠」一響。小希整個人瞬間繃緊。
這聲音剛落下,小希汗毛竪起來,連後背都沁出了一些汗。她眼睛直直盯著門板,手指死死抓著被單,直到門被推開,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是林哲,那根一直繃在腦弦上的線「啪」地斷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砸在被單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撐著床想坐起來,胳膊發軟,一下子躺回去,卻還是掙扎著伸出手,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林哲。」
林哲本來還輕輕帶門,聽到聲音頓住,眼鏡後的神色下沈。趕緊幾步走過去,伸手讓她握住,順著力道把人扶起來,墊了個枕頭在背後。
小希抓著他的手不放,那隻手寬大溫暖,是她熟悉的溫度,她抓得越來越緊,嚎啕大哭,把他袖口濕了一大片,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林哲伸手輕輕抱住她,動作很輕,下巴貼著她的發頂,慢慢拍著她的背,也沒說甚麼「沒事了」「都過去了」,就只是安靜抱著,讓她哭。
他聞得見她頭髮上還殘留的草莓香,能感覺到她渾身都在發抖,心像是被人抓住,疼得發緊,卻一句多餘的話都說不出來。
哭了好久,小希才慢慢平靜下來,躺在他懷裡,喘著氣,悶聲說:「他……那個男人,就是便利商店的員工。我買了那麼多次東西,從來沒記住過他。」
「我知道,周律師都跟我說了。」林哲聲音也啞,摸了摸她的頭,指尖梳過散亂的發絲,「警察把他帶走了,不會再來了。」
她點點頭,把臉往他懷裡埋得更深,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洗衣粉的味道,才終於覺得那個晚上的血腥味和陌生人的味道慢慢散了。「他知道我大門密碼,知道我止痛藥放在床頭櫃,知道我假日才會洗衣服……」她聲音抖得厲害,「他盯我好久了,我一點都不知道。」
「以後不會了。」林哲把她抱穩了些,掌心貼著她的後背輕輕拍,「密碼我們馬上換,門鎖也換最好的。你如果不想一個人住,這幾天我陪你。」
這句話落下,小希抓著他衣角的手又緊了緊,悶聲悶氣擠出一句:「那你今天不要走。」
林哲把人抱得更牢「好,我不走,我就在這陪你。」
懷裡的人安靜下來,依舊抓著他的衣服不放,呼吸漸漸變得均勻,就這麼在他懷裡睡著了。
林哲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低頭看了她一會兒。
昨天以前,她一個人住得很好。下班自己回家,自己吃飯,自己睡覺,偶爾幾天見不到他,也不會怎麼樣。
現在卻抓著他的衣服,要他不要走。
他低下頭,替她把散在臉側的頭髮撥開。
心疼是真的。
可胸口某個不該在這時候感到滿足的地方,也跟著安靜下來。
她比以前更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