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不是說每個人都有既定的結局
「她還在等你。」
書生驚訝抬頭,隨後苦笑道:「不可能,她親口對我說她已有情郎,讓我不必在意她了……」
蛟沒有回答,黑瞳的寒光又閃了一閃。
書生動搖了:「蛟兄,你說的可是真的?她在等我?」
「她坐在白府那海棠樹下,手裡捏著海棠發簪,望穿秋水。」
書生一聽,眼淚奪眶而出,語氣顫抖追問:「那她當初何苦對我說那番話?為何要語出傷人?」
「她想逼走你,讓你無後顧之憂,讓你專心前程。」
書生哭得像個孩子,好不狼狽,這幾年仕途的不順,所受的委屈,所有不甘與憤恨全都發洩了出來。良久,他抹乾眼淚,下定決心:「蛟兄,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想……我該回去了!」
「等等。」蛟叫住了他。一顆發光的珠子飄到了他的小船跟前,他疑惑撈起,那是一顆拇指般大小的黑色圓丸。
「這是我的內丹,它有修復脊髓,養神養精之效,可解奇毒,也可抵御惡寒。」
書生再一次熱淚盈眶:「你我只是萍水相逢,蛟兄實在不必做到如此的……」
「相遇便是緣分,你既喚我兄,就當做是為兄送你的。」它一說完,一陣風揚起,水面的波瀾把他的小船推離。「為官之才不應被埋沒,善待眾生,便是報答了我……」
書生與舟,隱入霧霾之中,直至不見……
生死相許。生死相隨。它真的很想看一看,它真的很想……實現,不知道這一次的人類又將作何選擇……
書生名字徐瑾榮,他雖然家道中落,好歹也一介舉人,那年的冬天一過,他便入贅白府,與白府千金白婉婉共結連理,兩人甚是恩愛。
徐瑾榮經岳父白老爺的推薦,結識一眾京城商販,再由商販一舉推薦到京城首富的余府之中。憑借豐富的學識與過人的口才,獲得余老闆的賞識,他先是在京城當了兩年的教渝,接著又被引薦給六王爺身邊的紅人——就這樣,層層引薦,不到五年,他便被破格提拔,榮擔知縣一職。
徐瑾榮衣錦還鄉,休生養息一年,夫妻倆便攜家帶口出發到華兆。華兆雖然不如京城繁盛,地處也略偏遠,但雄心壯志的徐瑾榮卻認為這是一個機遇,這意味著不會有人過於忮忌而來害他。
然而,天有不測之風雲,他們在快要抵達的路上偏巧碰上暴風雨,馬車被泥石流衝翻,有幾個僕人甚至被衝下了山坡!
徐瑾榮扶著身懷六甲的妻子冒雨逃出,可仍然不敵泥流的衝擊,也被衝到了山坡之下。徐瑾榮被石頭砸中,邊吐血邊呼喚著昏迷的妻子,他突然想起恩公給他的那顆藥丸,趕緊從衣襟內掏出——他一直視若珍寶地隨身攜帶——他撬開妻子發白的嘴唇,把藥丸塞進去,接著,他在妻子唇上印上深深一吻……
在陷入絕對的黑暗之際,他的眼前浮現各種幻象,徬彿走馬燈……
一個牙牙學語的孩童正在讀書學字,他才六歲便考上秀才,在連續的鄉試、會試、殿試中連中叄元,被稱為「稀世奇才」,等他身披官服之時,也不過年方十六,十九歲迎娶當朝公主,身官要職的他一輩子為百姓請命,鞠躬盡瘁,深受百姓愛戴,一直活到一百零九歲……原來,為官之才指的是他的兒子啊……
「蛟兄,你早就知道了吧……」徐瑾榮笑了。
等華兆知府的人趕過來營救這對苦命鴛鴦時,徐瑾榮已經僵硬,白婉婉痛苦了一整個晚上,終於誕下男嬰。
「他……名喚……驕隆……」白婉婉氣游若絲告知旁人:「這是孩子他爹……給他的名字,為了紀念……恩公……」接著,雙腿一蹬,再也沒了氣息……
……
「我預見了他的未來,二十四歲便是他的劫數,我給他內丹,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命格短暫,但他會有一個厲害的後代,若是他選擇獨吞,他會避過這次劫難,但將永遠失去妻子和孩子,百姓也就錯過了一位好官……
「可他毫不猶豫地選擇拯救了妻兒。」鄭彩兒把話接下去。
「奮不顧身,生死相許……」他果真做到了……
「不過,不是說每個人都有既定的結局嗎?」
龍笑了一下:「本就沒有甚麼既定之說,都是‘預見’罷了。比如說某某人命里帶劫,但因為有別的因素介入,又或者做了別的決定他沒死成,但日後有一天,他依然會因為同一個理由或方式死去,因為人還是那個人,他的思維沒有改變。」
她點點頭:「這跟性格決定命運的說法有點像……」
「我們總會遇到幾個所謂的‘有緣人’或‘貴人’,這些人,是機遇也是變數。他們會改變我們的生活軌跡,從而改變自己的命運,但終歸,決定權在自己的手裡。」
那位女巫說得對,命運與選擇,並非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