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不是說每個人都有既定的結局
來者準備就緒,可這一切注定不會有結果。一道山洪以迅雷般的速度席捲大山,造成大地塌陷,蛟龍廟被永遠地埋藏於地下,還未發生就已經結束了……
有一道巨大的陰影從水底里浮出,那是一片銀白色的半透明物體。在水面上苦苦掙扎的人們趕緊游過去,趴在上面喘氣、休息。銀白色的物體就像一片葉舟,自動往有呼救的方向游去,只要有求生意志的生靈,無論人類或動物都能夠被它所感應,被它承載到安全之地……
蛟仰望眾生,終究,還是不忍生靈塗炭……
蛟離開了這個憩息也快五百年的深潭。它沿著地底下的水道游走,有時停頓在深山裡的湖洞中,有時憩息在冰冷的山泉水里,有時也停留在瀑布底下的深潭,但因為體型龐大,容易驚嚇到小動物,所以每一個地方都呆不久。
它游走了不知道多少個年月,在一次春暖花開的季節,它又來到了有人類的地方。
這是一片波平如鏡的湖泊,湖光山影,天水一色,看起來廣闊無垠。遠處的岸邊有零星的漁民之家,經常來到湖央捕魚或垂釣,每當漁舟划過,水面便漾起長長的波紋,雖然美麗,卻也短暫,正如人間的浮光掠影……
這湖泊談不上風水寶地,但勝在廣闊、幽靜。蛟就一直留在這裡,漁舟上的人從孩兒少年蛻變成老者,再後來掌舵的又變成了他的兒子、孫子、曾孫子……
偶爾會想起那紅毛狐狸,幾百年過去了,她的情郎早就消逝,不知她如何承受?可曾後悔?只願得一人心,生死相隨,哪怕只有短短數十年的幸福時光,也無憾……可,值得嗎?比位列仙班、天上宮闕還值得嗎……
又是一個春暖花開好時節,一片孤舟划入湖央,一名俊秀書生身長玉立,手執酒瓶,對著眼前水光瀲灧、碧波蕩漾的湖面高歌——
「大夢已蘇醒,人生快過半;本想立地成佛,哪知因你瘋魔;不如縱游山河,忍餘生孤獨……」
「少時聽雨夜舟中,懷揣劍一柄;來路歸處不可知,世間寂寥,僅一葉扁舟……」
書生每天都會來,每每傍晚才離去,偶爾,他會攜帶竹笛,吹奏一整天,爾後,又帶了一些書籍,於湖面朗誦。
整整過去一個春季,又來到了炎炎夏日,湖岸的蒹葭白茫茫的一片,與碧綠色的湖面相互輝映。
迎著暖陽,書生把書蓋到臉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
「怎麼不念了?」
書生一怔,第一次聽到這把嗓音,卻也不怵。他坐起身來,對著平靜的湖面道:「那麼久了,我還以為你都不會說話呢。」
有一個白得發光的東西浮出水面,書生定睛一看,對方只露出半顆頭顱,但已足夠震撼,那在空中飄逸的須角,那雙烏黑的大眼瞳炯炯有神地盯著他,卻不見半點戾色。
「你是……蛇?」
「我是蛟。」
「原來是蛟兄!幸會幸會,你終於肯露面啦!」
「你不怕我?」
書生笑嘻嘻地道:「你既不是蛇蠍猛獸,又不是妖魔鬼怪,有啥可怕的?再說了,再可怕也可怕不過那京中的官宦奸臣呀!」
蛟的雙目發出陣陣寒光。書生以為它忌諱官兵,又道:「蛟兄放心,我自是不會與人提起見過你的。」要是被那些人面獸心的當權者知道了,怕不是會派兵前來捉拿?
一人一蛟就這麼來往了,他們每日吟詩作樂,把酒當歌。
「蛟兄成仙後,可別忘了我喲,畢竟我也給你讀了不少詩書,無功也有勞!」書生喝了點酒,面泛紅暈,嬉皮笑臉。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情……為何物?」
「噗!」書生被噎到了:「蛟兄是個快成仙的,怎麼問起這個?」
「情與成仙,有衝突嗎?」
「這……我又不成仙,我也不懂啊。」書生盤腿坐下,抬頭看著天上的一輪明月,緩緩道:「以我不才之見,‘情’應當是奮不顧身,生死相許……」
「那你為何放棄她?」
蛟突如其來的一句讓書生怔住了。良久,他笑了:「差點忘了蛟兄是個有法力的……」
書生俊秀的臉龐浮起哀愁之色,此事也沒甚麼好隱瞞的,便娓娓道來:「那女娘原是我青梅竹馬,可惜我家道中落,雖中了舉人,卻無人引薦,加上我不願與醃臢之流為伍,更是仕途不順,女娘對我失望透頂,我也不願拖累她,便決定遠離塵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