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管我了
陳惠山喜歡戴首飾,尤其是左手,平時很多條手鍊迭戴著,沈沐雨沒太注意過。
昨晚他包餃子,倒是把手鍊摘了,但是衣袖很長,他手上沾滿麵粉,她也同樣沒注意到。
現在才看清他手腕內側的疤痕,一道一道,有先有後地重迭在一起。顏色偏暗的陳年舊疤,起碼有十來條,沈沐雨伸手摸摸,那麼一碰,陳惠山就醒了,他睜開眼,身體沒動,只是轉了轉眼珠,木然淡漠地望向她。
沈沐雨蹲在他面前,他們離得很近,對視了一晌。
然後陳惠山視線下落,看見被她握著的手臂。
不等她問,陳惠山開口道:「這是割腕割的。初中那會不懂事,跟別人學,覺得這樣很酷。」
瘢痕表面皮膚偏薄,沈沐雨摸著,陳惠山別開眼去。沈沐雨問:「割腕疼不疼?」
陳惠山說:「還好。」
他剛睡醒不太想動,整個人懶懶的,沈沐雨提起他一條胳膊,把她的羽絨服拿走。
沈沐雨的羽絨服很柔軟,陳惠山抱著睡了一夜,現在突然拿掉有些不習慣,他覺得很冷,下意識縮了縮身體,然後沈沐雨把羽絨服抖開,像被子似的重新蓋在他身上:「很暖和吧?我這羽絨服可貴了。以前我在片場休息,也經常拿它當被子蓋。」
陳惠山一言不發低頭,鼻尖又埋進她的羽絨服里。
他沒有起床的意思,沈沐雨只當他還沒睡醒,她沒管他,轉身去衛生間洗漱,沈沐雨洗漱很慢,但她都洗完了,陳惠山還沒起床,她有點納悶,一邊拍水一邊走過去問:「你今天好懶。怎麼了,不舒服?」
陳惠山搖頭說沒事,他抓著沙發邊緣,把自己慢慢撐起來。
手臂發力在抖,沈沐雨察覺瞥一眼,陳惠山把手背到身後,若無其事彎唇笑一笑:「寒期哥快來了,今天有他陪你,我就不跟著你了。我回去睡覺了。」
從臥室走到玄關,他取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然後去握門把手。
金屬把手冰涼,不知怎麼,陳惠山突然手抖得厲害,心跳聲清晰放大,他死死抓著把手,無聲咬牙撐住自己,他覺得頭暈,喘不上氣,他站在門口僵直不動,低頭崩潰前一瞬,沈沐雨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右手被她十指彎曲包覆,沈沐雨手很溫暖,他的手卻不聽使喚,被她握著也一直抽搐。
大腦一片空白,陳惠山煩躁得想哭,他紅著眼圈,搖頭拿掉沈沐雨的手,好不容易把她推開,沈沐雨又伸手抱住他。
被她抱住身體的瞬間,陳惠山愣住,眼淚滾下來。
然後他回過神,瘋狂掙扎說不要,沈沐雨抱著他不松開,掙扎到最後,他沒力氣了,身體下沈,慢慢跪在地上。
他抓著沈沐雨的衣服,埋在她懷裡發抖:「我沒事,別管我了。」
沈沐雨撫著他後腦勺不做聲,動作輕柔連續,像安撫炸毛髮瘋的小狗。
後來他不嘴硬了,又低低哭著說「對不起」,她不知道他在對不起甚麼,但生病的孩子總喜歡胡思亂想,她說:「沒關係,惠山,別哭了。」
陳惠山慢慢抬頭,沈沐雨捧住他的臉,用指腹擦他的眼淚。
「沒事了。」她柔聲道,「我讓李寒期回去,我今天一直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