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惠河
李寒期走了,沈沐雨在酒店躺了兩天,也回到片場繼續拍戲。
元旦劇組不放假,只取消了31號傍晚的錄制安排,傍晚拍攝結束,眾人歡呼,程曉諾攛掇大家一起聚餐,沈沐雨閒著也是閒著,就跟著去了。
程曉諾對陳晏有意思,這事不單沈沐雨能看出來,基本劇組的人都能看出來。
不過畢竟雙方都是頂流,一丁點兒緋聞處理不好都是天雷,程曉諾按兵不動,陳晏也就沒法表態,程曉諾每天圍著陳晏轉,噓寒問暖送咖啡,陳晏笑著道謝,轉手遞給經紀人,問就是「劇組氣氛和諧」「演員相處融洽」。
程曉諾經紀人在市區訂了一家酒店,來到包廂,導演、副導演和製片人陸續落座。
沈沐雨雖然演女叄號,但也知道掂量掂量自己的咖位,她沒好意思挨著陳晏和程曉諾,隨便找個普通位置坐了,她今天拍了一天情緒戲,一直沒顧得上喝水,現在到包廂一吹暖風,終於覺得渴了,旁人都在寒暄閒聊,沈沐雨沒參與,自己悄無聲息喝了半壺茶。
喝到第四杯茶,身旁椅子被人拉開,陳晏挨著她坐下。
沈沐雨叼著茶杯茫然抬頭,看看對面的程曉諾,再看看陳晏:「幹嗎?」
陳晏說:「想跟你一起坐。」
沈沐雨擰眉:「你自己扯不清楚,別拿我擋槍行不行?」
「說甚麼呢,」陳晏微笑,抬手幫她倒茶,「老同學,敘敘舊怎麼了?」
整個包廂鬧哄哄的,程曉諾朝這邊看了一眼,也沒說甚麼,接著跟導演聊天去了。
陳晏隨口問:「陳惠山呢?最近好像沒見到他。」
「他回家了,家裡人生病了。」沈沐雨說,「大概明天回來吧。」
陳晏若有所思,緩緩「啊」了一聲。
沈沐雨察覺他語氣不對,她看向陳晏:「怎麼了?」
陳晏有點猶豫:「我剛才去衛生間,遇到陳導了,他們劇組也在這裡聚餐。家裡人生病,怎麼陳導沒回去?」
沈沐雨玩著茶杯,垂眸想了想:「可能拍戲走不開吧。」
也或者生病的是外婆,不過議論別人家事不禮貌,再說陳晏一個外人也不瞭解。
陳惠山跟陳惠河同父異母,陳惠河叄歲時父母離異,兩年後父親陳舜業娶了陳惠山的母親張蘭卿,高一那年,沈沐雨跟陳惠河在數學競賽班認識,陳惠河說他家在縣城中學旁邊開著一家小飯館,他帶她回家吃飯,堂前屋後女人微笑忙碌著,陳惠河說那是他的繼母。
那是個很愛乾淨的女人,同一條街上蒼蠅館子大多腥臭黏膩、煙油熏天,只有她家整潔明亮,地板拖洗得連根頭髮都沒有。
她系著淺色碎花圍裙,發髻盤得一絲不亂,她跟沈沐雨打招呼,笑著牽她進屋裡坐,沈沐雨瞧見角落有個小腦袋趴在桌上寫作業,那是四年級的陳惠山。
現在想來,陳惠山的輕微潔癖大概遺傳自母親,而他父親陳舜業是個熱心細緻、左右逢源的商人,那些品質似乎也都遺傳到他身上。
夫妻倆很擅長做生意,他們的家業從最初起早貪黑的早餐攤,變成開在縣城中學旁的蒼蠅館子,那時候沈沐雨去陳惠河家吃飯,常聽張蘭卿笑著憧憬,說甚麼時候能再開一家分店就好了,後來他們真的開分店了,現在Muguet已經是很有名的高檔酒店,不光全國連鎖,旗下還有很多子品牌,酒店隨處擺著潔白的鈴蘭花,可惜張蘭卿已經看不到了。
鈴蘭……說到鈴蘭,沈沐雨面前就有一束鈴蘭。
她愣了兩秒,驟然低頭看餐巾角落的刺繡標,才發現這家酒店是Muguet旗下品牌之一,只不過比較冷,沒有Muguet那麼人盡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