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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Thiago時我順便吃了一路小吃。正常情況酒吧里通常會賣各種下酒菜,但得知他們這邊會空腹喝酒時還是會有點驚訝。為避免事後難受,還是墊下肚子好。
不遠處就能看到Thiago靠在自己的摩托上等我,我把手裡啃了兩口的Empenadas(炸餃子)和剩一半的可樂遞過去。抱歉給他吃剩的,這是我不自量力眼大肚小買的第三份小吃,再塞下去我去到酒吧多喝一口酒就得倒出來。
他不嫌棄地直接接過,我等他慢悠悠地吃。傍晚的橘橙色落在我們身上,但對於這裡的人來說,現在還是「下午」,直到月亮當空時才正式進入夜晚。
我靠在路邊的花壇邊抽煙,注意到Thiago吃東西時不時瞥向我的眼睛。今天他依舊一早就出門,到現在我們才有機會和彼此說上話。可現在的他還是一言不發,對於我昨天晚上的行為就沒有覺得奇怪或者好奇的地方嗎?
正常情況都會問吧。我知道他是那種產生疑惑就會直接問的人,不存在甚麼「等我想說再說」的繞圈子情況。如今這種態度,大概說明他確實不感興趣。
昨晚上半夢半醒地來二樓找我就像打著瞌睡也會陪主人半夜起床上廁所的貓一樣。
Thiago吃完後去找垃圾桶,我熄滅煙跨上他的車。
目的地在靠近城區的商業街道,到達時天色漸晚,店鋪外的各色霓虹燈已經亮起來。推開像美國片里那種西部地區的木質擋板,Teddy他們一圈男男女女圍在其中一張堆滿啤酒的桌子前。
因為明天是傳統的休息日,這裡的人已經不少了。基本所有座位都坐滿,吵吵嚷嚷地人頭湧動。
Thiago熟練地與他們碰拳打招呼。我注意到這群人里除了主角還有其他幾人我也認識,來我家蓋房子的,我在烈日下見識過他們養眼的身材。於是我也與那幾個人拉拉手。
為了擠出位置來給我們坐,Teddy的女友直接坐到他的腿上。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聊著笑著,人聲嘈雜,我基本聽不懂在說甚麼。我不在意,只是帶著笑容一味地在一輪又一輪的群體舉杯中把酒喝乾淨又倒滿。
Teddy,謝謝你幫我們裝房子,謝謝你給我們優惠價。如果是平時,我一定會由衷為你擁有了新對象獻上真誠的祝福,可惜今天我來這就是為了喝酒的。也順便謝謝你提供了一個讓我合理買醉的機會。
後來又來了幾個人,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女孩擠在我旁邊。她的頭髮盤得複雜而漂亮,纏了五顏六色的發珠,一身辣妹裝扮艷壓群芳。她好奇地對我眨眨眼睛,「第一次見你。」
「嗯,我第一次來。」
難得有人主動注意到我,我與她碰碰杯。我們用手機翻譯器聊起來,感覺到Thiago的手肘碰了碰我的腰,轉過頭看到他在和另一個人忙著玩賭酒遊戲。
我轉回頭繼續和女孩聊天。對她說:「你真漂亮。」
她與我碰杯,「當然,來這裡不用心打扮一番怎麼行呢。」
「為甚麼?」
她一揚下巴,纏著發珠的兩縷流海輕輕甩起來,「我是他前女友。」
我順著方向看過去,坐在中央的Teddy在起哄中和腿上的女人親熱吻得激情四射,全然沒注意這邊。反應過來的我被酒嗆了幾下。
這種局請前女友來啊?!
女孩拍著我肩膀大笑,說她其實沒被請,所以來砸場子。但現在看到對方這種鬼樣子,沒心情搞抓馬劇情了。
「你心情好像也不怎麼好?」
「是的,所以來蹭酒喝的。」我把玻璃杯里的酒一飲而盡。正準備續杯時女孩捏捏我的肩,指著不遠處的吧台道:「去那邊喝點烈的怎麼樣?我請你。」
啤酒的催醉力度對於我來說確實比較慢,於是欣然同意。戳戳Thiago和他說了一聲,他和其他人玩得正熱火朝天,看了一眼手機點點頭。也不知道看清楚了沒。
女孩拉著我的手,到吧台剛好有兩個空位走於是搶坐上去。她支起身體把忙碌的調酒師喊過來,指指我和自己後落座。過了一會兒調酒師給了我比白酒杯大一點兒的三杯,給了她同樣的六杯。
「這種酒是這裡度數最高的,我們會用它來比酒量。」女孩如此為我介紹著,「通常喝輸的那一方要給勝者付賬。但你不用,我會請你。」
很簡單而純粹的規則。這種安慰真是貼心,不過……「已經默認我輸了嗎?」
「我來得晚,你之前已經喝了不少吧。」她的裝飾品在燈光下閃耀,「我讓你三杯。」說完她一口氣把其中三杯一飲而盡。
我聞了一下杯子里的液體,淡淡的酒香味。剛才看到服務員用的是專門包裝的玻璃瓶倒出來的,度數應該不及國內自釀的度數不明的白酒。心裡估算一下今天來的錢夠不夠,實在不行把Thiago的車抵押在這算了,再回家拿錢贖。
我的家鄉是個酒文化盛行的地方。我姑且是在不論輩分的大部分人煙酒都會的家庭里成長起來的,只是每個人煙和酒的佔比不一樣而已。
大約在我懂事起就已經對「敬酒文化」很熟悉了。我一位同輩親戚在近幾年才開始控制自己的酒癮,除了平時聚在一塊會拉著我喝,此前有時在外面喝大了還要找我去接人回家,接的過程難免會被抓去再喝點。結合過去的歷練,我不算經常喝的酒蒙子,大部分情況下是帶著別人離場的那個。
我和這個不知名卻格外討喜的女孩聊著天喝酒,基本一兩個對話來回就乾一杯,不知不覺我們面前分別堆著由小酒杯倒扣砌起的三角玻璃塔,還在迭加層數中。
前期我們還使用翻譯器,後來不用聽懂也能成立對話了。醉意蔓延上來,那姑娘的語氣從講述到辱罵,情緒到了還把桌子砸得梆梆響,我傻呵呵地樂著聽她講關於那邊前男友的一切混賬事,所有安慰的話都在酒里。
周圍的人來來去去,有一部分在持續關注著我們。目前這場人里好像只有我和她在喝這種酒,不知道是在偷偷聽八卦還是等待我們決出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