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迷津
那是她第一次來,和張海晏坐的位置。
「他對著手機坐了一整晚,就為了等一條‘晚安’的短信。」阿米娜圖笑道,「是不是很蠢?」
陳渝又回頭,看了眼面前的叄角杯。
她大概知道是甚麼時候了。
「他平時不喝酒?」陳渝問。
「喝,但不會往杯子里倒果漿。」阿米娜圖彈了彈煙灰,「別多想,我不是他的說客,只是難得有個清醒的客人陪我聊天。」
陳渝雙手捧著酒杯,一時沈默。
「好了,我得去餵貓了。」阿米娜圖隔著吧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發呆就坐這兒,不會有人打擾你。」
「嗯好,謝謝你。」
「不用謝我。」阿米娜圖轉身朝酒館後台走去,聲音輕飄飄地傳過來,「能讓佩德里費心思的女人,值得我請她喝一杯。」
吧台一下子安靜了。
陳渝盯著酒杯里的倒影,若有所思。
她今天生氣,氣的是張海晏利用項目夾帶私貨,沒有提前告知。
但她更氣自己。
氣自己在看穿這一切後,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抽身,而是跑去討要說法。
甚至還被看穿,梳妝打扮過。
杯里的冰塊,漸漸化成了水。
陳渝一口悶完,摞下錢走出酒館,往一條羊腸小巷走去。
走進巷子時,她仰頭看了一大圈,高聳的居民樓直入雲腹,有飛機從低空掠過,信號燈宛如星火。
至於月亮,她找不到。
或許它躲在建築的背後,或許它貪戀某朵雲的懷抱,或許它還在等太陽落山。
陳渝慢悠悠走回宿舍,把有關張海晏的東西一並翻出來,攤在了床上。
她把銀飾全戴在身上,把那塊手錶扣在手腕上,高高舉起,模模糊糊地盯著。
手舉酸了,她又摸起日記本,翻開時照片落在她臉上。她拿遠了看,眼鏡歪著看不清,又拿近了看。
男人年輕的面孔格外注目。她樂呵一聲,打了個酒嗝,抓著著那張照片睡了過去。
她做夢了。
夢到一條雪白的通道,通道的盡頭是一扇門。她推開門,光芒刺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看清門後的場景。
她看見一個男人站在暗處,他的眼睛很亮,她想摸一摸這雙眼睛,想走近過去看一看,男人的眼睛是否帶她找到出口。
陳渝往前跨了一小步,白色通道變得歪歪扭扭,她害怕崩塌,站在原地不動了。
她看到男人在向自己靠近,通道晃動得愈來愈凶,裂開一道大縫。
「別過來……」陳渝說。
男人沒有聽,他伸出了手,示意她握住,示意她跨過裂縫去他身邊。
陳渝撲過去,腳底踩空,下面深不見底。
她一直墜,一直墜。
陳渝驚醒了過來,一看時間,晚上七點叄十分。
外面下雨了,稀稀拉拉。陳渝一轉身,裹緊了被子,戴著首飾繼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