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圍堵
「今晚不喝酒,我可不能看你逃第二回。」
「我沒逃。」陳渝仍在嘴硬,抬了抬手。
張海晏卻在笑,握著刀叉,不緊不慢地切動牛排,「陳渝,你知不知道,你說謊的時候總會去摸眼鏡。」
陳渝動作一頓。
這個人。
「你沒必要這樣。」她放下手,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我們之間,沒必要私下見面。」
「你不是我的員工,我不想和你只隔著郵件。」
「那是我們的工作流程。」
「私下呢?」張海晏把切成小塊的牛排推到她面前,眉眼深邃。
繞不過去了。
陳渝攥緊腰間的外套布料,抿了抿唇:「我想我說的已經很明白了。」
「拒絕是她的決定,並不妨礙我要做甚麼。」
陳渝被堵得沒話說。
恰好此時,侍者拉起了小提琴,音樂是Por una Cabeza,那首在《聞香識女人》里出現過無數次的探戈。
悠悠揚揚,纏纏綿綿。
張海晏側過了頭,目光落在窗外。
夜晚的巴馬科寂靜無聲,從這裡望過去,像擱淺在黑夜裡的船,分外寂寥。
「還是通布圖的夜晚好看。」他說。
輕飄飄一句,陳渝的思緒不自覺拉到了那天在屋頂,那天星空下落在額間的吻。
她無言地看著他。張海晏切牛排的手停在盤子中央,靜下來的時候沒那麼嚴峻,也沒那麼紈絝。
不可否認,這張臉確實容易蠱惑人心。
但此刻繾綣的氛圍,她並沒有松懈,反而覺得他在耍甚麼她看不懂的手段。
想了很久,陳渝問出第一次見面時,他問她的問題:「你為甚麼來馬里?」
張海晏收回目光,淡淡吐出兩個字:「賺錢。」
好俗,好有道理。
「可我看到的你應該不是那樣。」
聞言,張海晏眼眸一亮。今晚沒喝酒,她的話也這麼多。
刀子劃開牛排,他說:「你覺著我是哪樣。」
「你……」陳渝還怪認真地想了想,客觀開口:「我不知道你是甚麼樣的人,我只知道難民營里的流民,因為你有口糧食。」
「哦?」張海晏笑了笑,「那你更得多和我接觸,才能更加瞭解我。」
「……」
張海晏瞧著她變了臉色,補了句:「瞭解客戶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陳渝乾笑兩聲,輕轉話題:「你有沒有想過,你做出的選擇,會動很多人的蛋糕。」
「人人都是賭徒,我只是一個資本主義里成功的極端例子。」張海晏說,「當然,我不是好人。」
陳渝擰眉。
這話聽在耳里,像一個被逼到絕路的獵手,在講述他賴以生存的叢林法則。
私下他是張海晏,工作中,社會里,他是Jean Perdrix。
他不是天生的暴徒,只是活成了規則本身。
而這,就是他們之間無法跨越的溝壑。
一曲結束,陳渝端起那杯果汁,她無意間轉頭,視線穿過包間的玻璃隔斷。
遠處角落的座位,一個穿著紅色長裙的法國女人端著紅酒杯,桌上酒瓶是開始撤出去的同個牌子。
女人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看張海晏,眼神複雜難辨。
以為是他曾經的哪個舊情人,陳渝用下巴指了指,「那邊有人在看你。」
張海晏順勢掃了眼,神色未變,用叉子把冒著血汁的牛肉送進嘴裡,「認識。」
見他沒要多說,陳渝不再過問,埋頭吃著自己那盤全熟牛排。
離開餐廳時,外面下起了雨。
張海晏撐開一把黑色長柄傘,走在她身側,傘面大半都傾向她這邊,雨絲打濕了他半邊肩膀。
兩人肩膀偶爾會碰到一起,沒甚麼話,行過露天停車場,走到車邊。
張海晏拉開副駕駛車門前,忽然仰頭看天:「這種天氣,適合看場電影。」
陳渝裹緊外套,直接鑽進了車里,腦子里只有四個字。
得寸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