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震蕩
黑煙懸在天際,等陳渝回過神時,已經被送到了宿舍樓下。
她連司機長甚麼模樣都沒關注,只記得他好像說了不少話,她心不在焉沒有搭理,
回去後,陳渝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站了很久。
腦子里嗡嗡的,像有甚麼東西壓在耳膜上,她抬手摁了摁還在作響發疼的耳朵。
「嘶。」
一牽動,右手傳來疼痛,陳渝倒吸涼氣看了眼。她的襯衫破了,虎口和手臂上有幾處細小划傷,沾著灰塵。她簡單用清水衝了衝,坐桌前,貼上創可貼。
她看著自己的手,不由地,想起剛才張海晏握住的就是這只。
他力氣很大,觸感粗糲溫熱,她被牽著走的時候,沒想過睜開。
‘你看過了許多美景,你看過了許多美女——’
手機鈴聲切段翻湧的思緒,陳渝接起電話。
那頭石磊語氣擔憂:「陳渝,聽說麗笙酒店附近發生爆炸,你沒事吧?」
「我沒事,已經到宿舍了。」陳渝把手機抵在肩膀上,用耳朵夾著,手上收拾著垃圾,「你知道爆炸原因嗎?」
「上級通知去查了。我聽你聲音有點兒虛,要不明天給你放天假,你休息一下。」
陳渝沒接話,在想爆炸點是酒店側方的空置車位。忽然,腦子里閃過餐廳內看到的那輛白色麵包車——
「陳渝?你有在聽嗎?」
「我在。」陳渝回過神,「不用,我能正常上班,明天見。」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取下來,睡衣都沒換,躺床上閉了眼。
爆炸時的畫面不斷重演。
張海晏出現拉住她,擋在她身前的輪廓,他臉上濺的血……陳渝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不知過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這一覺睡到凌晨,還是門窗外熟悉的聲響吵醒了。陳渝拿來筆記本電腦,打開瀏覽器搜索「麗笙酒店,爆炸」。
新聞已經出來了,記者現場報道圖片很多:一輛無牌車輛在酒店停車場起火,疑似機械故障,無人員傷亡。
翻閱完所有相關內容,她又搜「巴馬科安全形勢」,全是官方通報。
穩定、可控、一切正常。
種種跡象表明,爆炸並非恐怖分子襲擊,只是一場意外。
陳渝盯著屏幕里搜索不出甚麼的訊息,蹙了蹙眉,
當時地面震顫,張海晏的反應像早就知道,還有閒心問她考慮如何了。
在她這面來看,是有預謀的。而後來,她正好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地方,被他搭救。
一縷陽光忽而投進房間,陳渝轉頭,竟不知不覺天亮了。她簡單洗漱,換了整潔的工服,提前到了會議室。
開會時,孫立名通報爆炸為車輛機械故障,要求全員統一對外口徑,叮囑大家外出注意安全。
陳渝觀察參會人員反應,發現有人對結論存疑,但並未聲張。
散會後,石磊跟著她進了辦公室,還把門給反鎖了,他坐椅子上壓低聲音說:「麗笙那事,我打聽了一下。」
陳渝原本在衝咖啡,聽了這話手上一頓,轉過頭來看著他。
「是易卜拉欣的人乾的。」石磊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衝好了咖啡,陳渝轉身走近,將其中一杯放他面前,奇怪道:「上回聽你們說起過,他是甚麼人?」
「基達爾一帶的軍閥,手裡有礦,有人,有槍。」石磊端起咖啡,吹了吹,「張海晏手裡握著加奧到通布圖那條運輸線,易卜拉欣的礦要運出去,只能走這條路。以前合作,易卜拉欣拿七,張海晏拿三。」
陳渝的認知里,運輸線掌握誰手裡,分成就該偏向誰,當然她也不好奇這種事。
稍稍吹涼表層,石磊抿了口咖啡,接著說:「現在張海晏要拿歐盟項目,一旦成了,他就是合法合規的運輸商,有資質有合同,還有歐盟背書。」
「所以……」陳渝欲言又止。
「所以到時候地位久就反過來了,易卜拉欣得求著張海晏,這才炸一下作為警告。」石磊替她開口,「告誡張海晏,做人別太貪心,那條路在誰的地盤上。」
陳渝不認為,張海晏是那種吃得下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