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一程
林間下過一場短雨,濕葉擦過刀鞘,濺了顧行彥一袖子水。
他走在最前,拔刀出鞘,三兩下便將攔路的藤蔓齊齊砍斷。沈馥泠從他身側的空處過去,腳步不停。
方月霽從後頭跟上來,目光在他手中的刀上停了片刻:「顧公子與斬岳刀顧曠前輩有何淵源?」
「方姑娘挺上道。」顧行彥將刀收回鞘中,撣了撣袖口的水珠,「那是我叔父。」
方月霽略一點頭:「難怪。」
「難怪甚麼?」顧行彥眉梢一揚,「難怪我刀好,還是難怪我人也不差?」
沈馥泠回過身:「顧行彥,你去前面開路。」
顧行彥笑了一聲:「方姑娘,看見沒有,你表姐平日里就是這樣待我的。她若肯誇我兩句,我還能多劈幾根藤。」
方月霽越過地上的斷藤,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顧公子既已劈開,便也不用再誇了。」
走了一陣,午後日頭正曬,三人進了路邊一間酒肆歇腳。店面不大,灶上蒸著一籠饅頭,正往外冒白氣。
店家倒了三碗粗茶,其中一隻碗沿磕缺了一角,顧行彥把那只換到自己面前,另外兩碗給沈馥泠和方月霽。
「原來你在金陵做典當生意,那想來是見過大世面的。」顧行彥將茶碗轉了半圈,避開碗沿的缺口,「怪不得這麼識貨。」
方月霽笑道:「只是小生意罷了,勉強糊口。雖說我不是採薇山莊的人,這些年在江湖上積累了些人脈,還有賴表哥的關照。」
「那你後來見過他們沒有?你表哥,還有他那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媳婦。」顧行彥拿起兩粒鹽豆丟進嘴裡,嚼了一會兒,「昨日你說那姑娘是你親妹妹。也真是巧了,你們一個個都沾親帶故的。」
「見過。」方月霽喝了一口茶,「他們從前感情甚篤,後來經歷了許多波折,好在如今總算再度團聚了。」
夥計陸續端了幾碟小菜上來,顧行彥吃了兩口,感嘆道:「那可不是一般的波折。我見過他先前尋妻那段日子里甚麼樣,聽到一點消息,連夜就趕過去,撲空了就接著找。」
「沈睿珣那個人,認定的事就沒有回頭的。找一個人找成那個樣,我是服的。」他啃了一口饅頭,「好不容易找著了,人還不記得他。他竟還有耐心慢慢哄,慢慢等,你說苦不苦?」
沈馥泠瞥了他一眼:「顧行彥,你快點吃,歇過了還要趕路。」
顧行彥給沈馥泠夾了一筷子菜,又轉向方月霽:「別著急,慢慢吃。你表姐這是不愛聽她家裡人受苦。」
方月霽吃了一口菜,擱下筷子:「雪初已漸漸記起一些了。前些日子,我聽說表哥帶她回了採薇山莊。」
沈馥泠低頭喝了一口茶:「他們如今團圓了便好。」
顧行彥看了一眼她面前的茶碗,伸手提起茶壺,發現壺中已空:「我去讓店家添點茶水。」
沈馥泠看著他起身走到爐邊,回頭看向方月霽:「他話多,你且忍忍。」
「怎麼會?」方月霽搖了搖頭,「顧公子心直口快,並非只會說笑,我看表姐也不像在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