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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月難逢(300珠加更)

松雪草 · 薇亦柔止 · 本章第 1 / 2 頁

方月霽上山這日,天色正好。綠樹陰濃夏日長,渝州城裡已是溽熱難當,山中這一路卻不見半分暑氣,林間自有一股潮潤的涼意。

她來之前,已聽沈睿珣說過,他那早年離奇失蹤的長姐,這些年獨自在外行走江湖,後來也是她在屠城的廢墟中拽回了雪初一條命,如今一人隱居在這西南深山中。這些話若由別人說出,多少像江湖上的傳聞,沈睿珣提起時卻神色凝重,眉宇間不無憂慮。

她沿山道走了小半個時辰,轉過一道坡後,見到一座小院,木籬低矮,看著像前不久才新修過。院中攤了幾塊竹匾,曬著藥草,風一拂過,帶來一陣清苦的藥香。

兩間木屋檐角各掛了一串風鈴,正隨風輕輕晃著。其中一間門半掩著,方月霽走到近前,抬手輕扣了兩下。

風鈴的回響過去後,才有一個女子的聲音淡淡傳出:「進。」

方月霽推門而入,聞到藥的苦和酒的辛,還有一點隱約的血腥氣,卻都被某種清涼的香意壓住,並不刺鼻。她將門掩上,見桌邊坐著一位素衣女子,通身無飾,只一根木簪松松綰住烏發。

那女子正低頭研磨藥粉,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眉眼冷極也清極,素衣更襯得她容色出塵,肌膚似雪,恍若姑射仙人。

方月霽看著她,目光微凝。她自小見過許多美人,自己的姿容也常被旁人稱道,如眼前女子這般能讓人見之不忘的,卻寥寥無幾。

那女子把手裡的藥杵放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你是?」

方月霽行了一禮:「冒昧打擾表姐,我是方月霽。」

沈馥泠側身拿過一條木凳:「坐罷。」

方月霽在她對面坐下,目光掃過四周。屋中陳設簡單,牆角放著一張舊琴,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處處見得出主人花過心血。

沈馥泠給方月霽倒了一盞茶:「遠道而來,先歇歇。」

「多謝表姐。」方月霽接過茶盞,見是一隻黑釉建盞,看上去價值不菲。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料想也大有來頭,並非山間凡品。

「弟弟早先同我說起過你。」沈馥泠將磨好的藥粉收好,「他跟你怎麼說的,說我成了個隱匿山裡的怪人?」

「表哥倒沒這麼說。只說表姐醫術遠勝於他。」方月霽喝了一口茶,「還說你一個人吃了不少苦。」

「他嘴倒是會說話了。」沈馥泠一面說,一面把桌上的杵與臼收到一旁,免得藥氣嗆著來客。

「好茶,表姐品位不俗。」方月霽又淺淺抿了一口,「表姐,我冒昧來訪,是想聽一聽你與我母親那些年的事。」

「我對她沒有多少印象。從小她便不在。」她將茶盞放下,「可終究是我娘,不問清楚,心裡總像缺了一角。」

沈馥泠靜靜看著她。十七年前被姑姑拖進山林時,她口中一遍遍念叨的「霽兒」,原來長成了這般模樣。

片刻後,沈馥泠才問:「你對她,還記得些甚麼?」

「我記不得她的臉。」方月霽垂下了眼,「有人說她瘋了。」

她理了理裙擺上的褶皺,又補道:「很小的時候,好像遠遠見過一次。院子里有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拼命往里看,我當時藏在柱子後面,只覺得很可怕,也……很悲哀。」

「後來問起,方家的人卻不許我再提。」她露出一點自嘲的笑,「我便只好假裝自己不記得。」

「看來她為了你,還去過方家。」沈馥泠嘆了一口氣,「她瘋得厲害,但不是一開始就那樣的。」

「我小時候,姑姑還在家時,她其實很會笑,琴彈得好,人也挑剔得很。」她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張舊琴上,「我學《關山月》時總被她敲手,嫌我心不靜。」

「後來她的婚事出了變故,你們方家的事,不必我細說。」她收回視線,「她被救回來時命是保住了,心卻碎過一回,再拼不回去。」

她給方月霽續了茶,自己也斟了一盞:「那陣子她常常恍惚,時好時壞。好的時候還能給我講藥性,給我彈一段琴。壞的時候,把所有人都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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