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誰與上·上
末了,雪初望著窗外漸暗的湖面,輕聲嘆道:「我只記得些輪廓和感覺,說不大全,還有許多細處空著。」
沈睿珣替她把被風吹到頰邊的發攏回耳後:「能想起這些,已經很好了。」
雪初扶著窗沿,忽然問他:「我從前在這裡,是不是比現在更自在?」
沈睿珣思索片刻,答道:「是。但也不全是。」
這話不哄人,雪初心裡反倒踏實了些。她挨近他肩頭:「這幾日見了許多人,也聽了許多事。有些亂,卻也還不算難受。」
沈睿珣望著遠處的煙波,緩緩說道:「你當年也說過,採薇山莊固然也有種種世事人情,但比起方家後宅那種人心叢雜,反倒還自在些。後來你在這裡也處得不錯。」
天色漸深,鑒湖上浮起一層銀白。溪聲在夜裡更清,竹梢起伏,風聲與水聲彼此交迭。
雪初靜靜聽著,忽然聽見沈睿珣語氣里添了幾分不快:「我聽說白日里有人特地去探望了你。」
雪初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韓雁回,不是向柔盈。
她側過臉,看見他眉目間不豫的神色,又想起他先前提起韓雁回時欲言又止的樣子,饒是再當局者迷,這下也明白了。
她於是問他:「那些年里,我給你又招了個情敵不成?」
沈睿珣冷哼一聲,淡淡道:「年少時他同我比劍,輸給我過。但這事上,他連手下敗將都算不上。」
夜風吹過,他微微側過臉,語聲中帶出幾分嫌棄:「他沒有姓李的那麼不識相,對你那點心思,一眼就看得出來,卻不敢挑明。」
他難得提起李聿修,自金陵之後也難得這樣明顯地吃味。雪初看著他這副模樣,笑著湊近了些:「可是你的醋勁怎麼這麼大?我聞著酸得很。」
沈睿珣卻沒被她逗笑,沈默了片刻,反倒把話說直了:「小初,我其實沒甚麼氣量。哪怕知道他沒那個膽子,一想到他對你有非分之想,我就氣得不行。」
雪初望著他,心裡軟得厲害,忽然輕聲問:「沈郎,你從前可曾與我說過這些?」
沈睿珣搖了搖頭:「沒有。」
他看向窗外的月色,聲音低下去:「從前心氣太高。若說出來,倒顯得自己心虛,好像我不如他似的。」
他說到這裡,回身看她:「況且,你當初是為了我才去找他的。我若阻撓,讓你學不成醫,豈不是更對不住你。」
雪初輕嘆了一聲:「原來這口氣憋了那麼多年,如今倒肯說了。」
沈睿珣看著她,目光忽然變得凝重而感傷。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有些澀:「有太多話,我只後悔從前沒同你說。」
雪初望著他的眼睛,伸手覆上他的手:「那你今後可以都說給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