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明月在 huanhaor點com
少女笑意更深,昔日的青澀稚氣已褪作了如今的清麗韻致,唯有那兩個梨渦仍如舊時一般淺淺顯出來:「是我,向柔盈。」
她走進來,將藥碗放到桌上:「我已聽說了姐姐如今的情形。這藥是我親手煎的,你要把身子調理好,旁的事才有餘力。」
「多謝你費心。」雪初接過藥碗,碗中的藥還冒著熱氣,清苦的藥氣撲鼻而來。
向柔盈搖了搖頭,在桌邊坐下:「你回來可太好了。」
她猶豫了片刻,又補了一句:「這些年雁回哥哥雖然嘴上不說,其實也很惦念你。」
雪初聽見「雁回」二字,心頭微動,望著向柔盈問道:「他到底是誰?我先前聽說,他是我認的師父。」
向柔盈點了點頭:「雁回哥哥是劍閣韓青崖師叔的養子。他的劍術由韓師叔親授,醫術也很好,是簡師叔教的。」
她說到這裡,眼神微微一轉:「當初雪初姐姐總說自己幫不上少主的忙,心裡不甘。是我同你說,若想學些醫術,可去找雁回哥哥。姐姐拜了師之後,學得很認真。簡師叔常說嚴師出高徒呢。」
話音未落,門外有人接口:「算不上甚麼嚴師高徒。她不給我丟人,就不錯了。」
雪初循聲望去,只見一名高大的青年跨進門檻。他一身勁裝,腰間懸劍,看著有幾分粗獷,眉目卻生得異常端正,眼神沈如山間深潭。
向柔盈喚了一聲:「雁回哥哥。」
韓雁回走到近前,看向雪初,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你這徒兒,回來了,就忘了師父?」
雪初心中空了一截,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向柔盈忙替她接過話:「雪初姐姐生過一場大病,許多事都不記得了。」
韓雁回看著雪初,隔了半晌才道:「我知道。」
藥碗里的熱氣還在往上冒,苦香漸漸漫開。他掃了一眼桌上的藥,又問:「你倒還記得師弟嗎?」
雪初眉心微蹙,正要問師弟是誰,向柔盈側過身,湊近她耳畔小聲說:「他說的是少主。」
雪初答道:「他是我夫君,我自然該想得起。」
韓雁回的臉色淡了幾分,過了好一陣,才將目光移開,聲氣平平:「把藥喝了,養好身子。若有需要,來找我便是。」
他說完便伸手拉了向柔盈的袖子:「走罷,簡師叔在找你。」
向柔盈遲疑了一下,朝雪初擺了擺手:「雪初姐姐先把藥喝了,苦也要忍一忍。」
一陣衣袂輕響,兩人的腳步聲很快遠去。
雪初捧起藥碗,藥氣撲上來,苦味直衝喉間。她抿了一口,苦得眉心發緊,心裡也更亂了。
方才那些話里,有種異樣的氣息。
她又喝了幾口,苦味翻騰間,忽然有一段舊事翻了出來。
那是多年前的一個傍晚,劍閣的湛盧軒燈影未上,風裡帶著松脂與藥草的氣味。韓雁回靠在門邊,手裡拿著一卷醫書,連眼皮都不肯多抬,只冷冷道:「你那夫君不是能耐得很,他不得閒,倒來尋我?」
她仰起頭望著他,定定說道:「我夫君自然厲害。可你若能教出個讓他都刮目相看的徒弟,那便是你的本事了。」
韓雁回這才合上書卷,目光從書頁上抬起,落在她臉上。他說了甚麼,她已記不清,只記得那天之後,他終究教了她。
那畫面一閃而過,很快便沒了,只剩藥碗里的苦氣,和韓雁回的那張冷臉。
雪初捧著藥碗,琢磨著方才韓雁回看她的眼神,心中那點異樣又深了一層。她正想再往下想,門外忽然傳來孩童的笑聲。
沈之衡跟著碧蕪進來,一身輕裝,額上汗津津的。碧蕪笑道:「少夫人,小少爺方才練完劍,午飯也該用了,您一道去吧。」
沈之衡一進門便朝她跑來,仰頭喚了一聲:「娘。」
雪初心中那團亂意被他這一聲壓了下去。她蹲下身,拿帕子替他按去額上的汗:「累不累?」
沈之衡搖了搖頭,拉著她的手往外走:「不累。娘,我們吃飯去。」
雪初由他牽著往小廳走,聽他絮絮叨叨說著今日練劍的事,心思便漸漸都落在了這個小小的身影上。
沈睿珣晚飯時回到幽意居,走進小廳時,母子二人坐在一處,沈之衡正指著碗里的菜說著甚麼,雪初低頭聽著,唇邊帶著笑。
飯後,碧蕪帶著沈之衡去尋陸雲思,廳內只剩雪初和沈睿珣。
沈睿珣看著她,見她眼底有淡淡的倦色,眉心微微蹙著。他輕聲問:「累著了?」
雪初點了點頭,靠到他肩上:「這幾日見的人多,聽的事也多,心裡有些乏。」
沈睿珣握住她的手,牽她起身:「隨我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