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復何夕
雪初接過那片葉子,仍是哽咽得說不出話,淚珠滴在葉片上,順著葉脈滑到掌心。
陸雲思退開一些,替她拭了拭頰邊的淚痕:「先進去歇歇。」
她轉頭看了看沈之衡滿身的泥灰,對碧蕪道:「你帶小少爺去換身衣裳,弄乾淨些。」
碧蕪忙應了,牽過沈之衡。沈之衡被牽著走了兩步,仍回頭看雪初。雪初朝他點了點頭,他這才乖乖跟著碧蕪去了。
入夜之後,沈睿珣才從問竹齋回來。
他推開臥房的門,見室內只點著一盞孤燈,昏黃的燭光堪堪照著床帳。雪初蜷在陸雲思懷裡,呼吸綿長,已睡著了。陸雲思半倚在床頭,低頭看著她,隔著薄被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背。
沈睿珣放輕腳步走過去,低低喚了一聲:「娘。」
陸雲思聞聲抬起頭,將食指抵在唇邊,示意他別吵醒雪初。
沈睿珣在床邊站定,看著雪初的睡臉。她的眼睫上還有潮意,頰上淚痕闌乾,眉心微微蹙著,那番風露清愁在睡夢中也未曾散去。
陸雲思低頭看著雪初,撫過她的額角,過了許久,才輕聲開口:「她與我說了許多事。說著說著,便睡著了。」
沈睿珣默然片刻,才道:「她如今記得的不多。也不知……認不認你。」
陸雲思搖頭道:「諸所事業,各屬前塵。忘卻了,倒少些負累。」
二人輕聲細語間,雪初忽然動了一下,閉著眼,含糊地喊了聲「娘」。
陸雲思將身子側過來,讓她枕得更安穩些,應著她的夢中囈語柔聲道:「小初,娘在這裡。」
雪初靠在她懷中,眉頭緩緩舒展開來,睡容逐漸變得安詳。
陸雲思這才低低嘆了一聲,眼底隱隱有淚光浮現:「她同我說了許多馥泠的事。我不曾想到……這兩個苦命的孩兒,都能平安無事,這些年她們竟還在一處。真是我佛慈悲,菩薩保佑。」
沈睿珣道:「我也沒想到,竟是姐姐救了小初。」
陸雲思垂下眼,將雪初散在被上的長髮緩緩順開:「小初心裡自責,說自己沒當好母親,愧對衡兒。」
她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停了片刻才續下去:「可我又哪裡是個好母親呢?馥泠那孩子,從小就懂事,總是寧願自己受委屈也要先顧著別人……」
沈睿珣眉間微凝:「娘,其實……」
陸雲思搖了搖頭,望著他的眼睛,輕聲道:「你也不必寬慰我。這些年,我自己心裡明白。」
沈睿珣凝視著雪初安靜的睡顏,片刻後才又開口:「小初現在回來了,姐姐如今也安好。」
燭火跳了一下,滿室的昏黃也跟著晃了晃。陸雲思聽見他繼續說道:「姐姐當年的失蹤,也另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