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露中宵
夜已深,方月霽離去後,房中只剩雪初一人坐在桌邊,聽著廊外風聲時斷時續,從門縫送進來。
門扇輕響,沈睿珣推門而入。他將手裡的小罐放到桌上,揭開蓋子,藥香便漫開來。雪初望過去,見他肩頭衣料發暗,連袖口也沾著潮意,想必是他在外頭守了許久,風露都落在了身上。
他取了只青瓷藥碗,將藥傾入其中,遞到她手邊:「趁熱喝了。」
雪初接過來,指腹觸到碗壁,熱度順著掌心緩緩滲進來。
沈睿珣在她身側坐下,看了她一會兒,才道:「小初,你若心裡亂,我在這裡。」
雪初端起藥碗抿了一口,藥汁苦澀入喉,胸口卻泛起一絲暖意。
適才方月霽說過,他在費心靠近現在的她。此刻他站在她面前,衣上還帶著夜露,眼裡卻熱得很。
他伸手過來,還未碰到她,已先被她握住。雪初喝了一口藥,才低聲開口:「當年的方雪初……一定很愛你。」
沈睿珣等她又喝了一口,替她扶了扶碗底,才道:「月霽表妹臨走時與我說,你問了些舊事,叫我別急著問你。你願不願意說,我都在。」
雪初把那口藥咽下去,喉間仍澀。她將藥碗放下,緩了一口氣,苦笑道:「我沒有你想的那般脆弱。只是……有時覺得可笑,明明是我自己的路,如今卻要靠旁人的話,才知道自己曾經走過甚麼。」
沈睿珣長長嘆了一口氣:「當年的事……我從未後悔把你帶走。若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
雪初握著他的手緊了緊,抬起另一隻手撫上他皺著的眉心。
「對不起。」她一點點替他撫平,「這兩個月,我……讓你很辛苦。」
沈睿珣手指正繞著她鬢邊一縷發緩緩捻著,聞言手中一停,隨即失笑:「哪裡的話,我不覺得辛苦。」
雪初低下頭,咬了咬唇:「從前的我,定然不會讓你這樣。」
沈睿珣將她攬到身前,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你又何必吃自己的醋?」
雪初湊近了幾分,在他唇角碰了一下:「我只是想做得更好些……想讓你也愛現在的我。」
沈睿珣俯身吻住了她,藥香與他身上的清冷水汽混在一處,反倒生出一種令人安定的暖來。
他貼著她的額柔聲道:「你就是你。無論甚麼樣,我愛的從來都只是你。」
雪初把碗里的藥慢慢喝盡,將最後一點苦意咽了下去。她把空碗放回桌上,低頭看了看碗底剩下的一點藥渣,又問道:「月姐姐說,當年在方家,我離家出走過一陣……那時候,我可是與你在一處?」
沈睿珣點頭應道:「是,你來尋了我。」
雪初試探著問:「那段時日……發生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