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
晨光從窗縫里漏進來,斜斜落在床前一角。
沈睿珣是在一陣乾渴和劇痛中醒來的。他的喉嚨發緊,連呼吸都帶著牽扯,身體沈得厲害。
他剛想動,便覺左手邊貼著一點微涼的溫度。他不由收住了聲,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一瞬,隨即凝在床邊。
雪初趴在那裡睡著了。她大概是一夜沒闔眼,眼底有著淡淡的青影,臉頰壓在他手臂旁的被褥上,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微微蹙著。
她把他的手扣得很緊,幾乎將他的手指都箍疼了,力道像好不容易才抓住一樣東西,便再也不肯撒手。
沈睿珣看著她,身上翻扯不休的痛意忽然減輕了一些。他動了動指尖,想要回握她的手,動作卻牽動了傷處,一聲極輕的氣音從喉間漏出來。
那點氣音才漏出來,雪初便猛地抬起頭。她的眼神還有些散亂,直到看見沈睿珣睜開的眼睛,眼裡的光才一點點聚攏,眼眶又一點點泛紅。
「你醒了?」她的聲音發啞,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
沈睿珣眨了眨眼,神色逐漸清明,先掃了一眼四周,才低聲問:「我睡了多久,現在甚麼時辰了?姐姐和顧大哥呢?」
「一天一夜。天才剛亮。」雪初吸了吸鼻子,讓自己聲音穩住,「姐姐守了你半夜,去隔壁熬藥了。顧大哥在院子里守著。」
沈睿珣終於微微鬆弛下來:「那就好。」
他長出了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回雪初臉上:「守了這麼久,嚇壞了吧?」
他剛想抬手,便被雪初按住了:「你剛醒,不許亂動!」
「好,不動。」他低聲應道。
雪初這才松開手,轉身去倒水。瓷杯在桌案上輕輕一磕,發出一聲脆響。她顧不上去扶,端著水快步走回來,小心將他扶起半身,餵他喝水。
沈睿珣喝了大半杯水,終於緩過一口氣,火燒火燎的乾渴感退去了一些。
雪初抿著唇,拿帕子替他拭去嘴角的水痕,動作放得很輕,連帕角擦過去時都不敢多用半分力。
「小初。」他輕聲喚她。
雪初手一頓,卻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嗯。」
「子毓,你要好好活著。」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你還要……給我講我們以前的事。」
「你若是不在了……我真的不知道該去哪裡找回以前的自己。」她抬起頭來,眸子里水意未退,望著他時卻又不肯避開,「我現在……腦子里很亂。想起了一些事,可是越想越怕。怕以前的債太重,怕現在的路太難,更怕我自己根本還不起你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