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間心上
夜深後,山間愈發安靜。顧行彥仍守在門外,刀放在膝邊,閉眼調息,卻始終沒有真正睡過去。
草木在夜風裡輕輕顫動,偶爾有雨後昆蟲醒來振翅。屋內燭火只剩最後一指長,火舌縮成一點,落在床邊的影子微微抖動。
雪初趴在沈睿珣的床邊,鼻尖縈繞著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這味道像一把生鏽的鈎子,勾住了她昏沈的神識,將她拖進了那個有人闖入的雨夜。
夢境續上了那一夜的斷點。
護院的腳步聲遠去,院門重新緊閉。錦被之下令人窒息的緊繃感剛剛散去,另一股灼人的熱度便貼了上來。雪初掀開被角,這一次,她終於看清了那個靠在床頭的男人的臉。
眉骨高挺,鼻梁筆直,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尚未完全斂去的鋒芒,即便臉色因失血而蒼白,也遮不住那股逼人的俊朗。
是沈睿珣。只是比現在更年輕,眼神還沒學會收斂,難掩鋒刃。
他靠在那裡,發被雨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額側,卻反倒襯得那雙眼睛更深。眼尾狹長,目光一抬,便像帶著光。方才的驚險與親密尚未退盡,未散的羞赧與燥意混在一起,讓他此刻的喘息有些狼狽。
「別動。」他扣住她的腰,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不清,帶著壓不住的欲念與沙啞,「讓我……緩緩。」
雪初的身子僵了僵,隨即順從地沒動。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她能清楚地感覺到他胸腔的起伏,也感覺到有處火熱的存在隔著衣料抵著自己的下身,讓她連呼吸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過了好一會兒,那種緊繃的壓迫感才稍稍退去。
沈睿珣松開手,雪初連忙鑽出被窩,手忙腳亂地攏好衣裳,跳下床去點燃了燭火。
借著燭光,她才看清了沈睿珣的慘狀。他的外袍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左肩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把床單都染紅了一片。
她與他相識已有段時日,直到此刻才恍然覺察到,除了與她相約出來品茗對弈、吟風弄月的時光之外,她對他平日里在做的事還一無所知。
「你怎麼……傷成這樣?」雪初的眼眶泛起了紅,轉身去找傷藥,翻箱倒櫃時手都在抖。
「沒事的,不算重。」沈睿珣靠在床頭,看著她慌亂的背影,反倒笑了一下,笑意帶著那個年紀特有的明亮,即便氣息虛弱,也仍舊耀眼,「你先幫我把衣服剪開,我教你怎麼處理。」
她下意識照他說的做。剪刀「咔嚓」一聲,衣料裂開,露出結實的肩背與胸膛。雪初的指尖微微一抖,臉頰立時燙了起來,卻還是強迫自己把視線移回傷口。
血還在滲,順著肌理往下淌,傷口比她想的要深,看得她心口也跟著揪起來。
她用濕帕子一點點擦乾淨,動作小心到近乎屏息。
「再往里一點。」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熱氣擦過她耳邊,「對,這裡要清乾淨,然後上藥粉。」
濕帕子擦過血跡,藥粉灑在傷口上,激得他悶哼一聲,肌肉緊繃。
「疼嗎?」雪初動作放輕了些,湊近了輕輕吹著氣,溫熱的氣息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沈睿珣低頭看著她,目光沈了下去。
「你這樣說,」他低笑了一下,呼吸卻有些亂,「我反倒不好意思喊疼了。」
「你……」她的聲音有點發顫,「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因為是你在給我上藥。」他的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臉上,聲音又低了一線,「而且你靠這麼近,我有點分不清是傷疼,還是別的在作怪。」
雪初一怔,熱氣從臉頰燒到了耳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