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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意

松雪草 · 薇亦柔止 · 本章第 2 / 2 頁

「我在。」他應得很快。

雪初把水囊的塞子按緊,才又問道:「你是不是一直醒著?」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

雪初接著問:「那你不困嗎?」

「有一點。」他輕笑了一聲,「可總得有人醒著,況且我也想多看看你。」

雪初聽見那點笑意,偏過頭去看他。火光映著他的側臉,輪廓英朗而分明,線條在昏暗中反倒更清晰。他的睫毛微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暗影,卻並不顯冷,反倒添了幾分暖意。她看了片刻,心口輕輕動了一下,身子悄悄往他那側挪了一點。

沈睿珣察覺到她的靠近,讓自己的坐姿更放鬆一點,肩膀往外送了送,讓她靠得更自然些。

雪初的肩背輕輕觸到他衣袖時,自己也怔住了。她感受著隔著衣料傳過來的溫熱,低聲道:「我只是……有點冷。」

沈睿珣把身子微微側過來一點,讓她靠得更實:「嗯,洞里是冷。」

雪初的肩背貼著他的手臂,那點暖意慢慢滲過來,把先前的涼意一點點逼退。

雨聲仍在外落著,火光仍在石堆里伏著,洞內的一切都安穩下來。

雪初忽然想起甚麼,遲疑了一陣,才低聲問道:「子毓,陸姐姐和你……到底是甚麼關係?」

沈睿珣的神色有一點意外,卻並不回避:「是親姐弟。」

雪初怔了怔,轉頭認真看他:「那你們其實都姓沈?」

「嗯。」他說得很輕,「她比我大四歲,很多年前……失散了。」

雪初聽著,腦中浮現陸姐姐清冷又明艷的面容,再看身旁這人,眉眼間好像真的有幾分相似,只是氣質截然不同,一個如雪覆冷梅,一個如夜火臨山。

她被這個念頭輕輕碰了一下,臉頰微微發熱,卻仍問道:「那你多大了?」

沈睿珣偏頭看她,眼底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你現在問這個?」

雪初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外衫的系帶:「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幾歲。醒來之後,連這個都不記得。」

「告訴你也好,省得你亂猜。」他的笑意淡了些,「你今年二十四,比我小叄歲,生辰是冬月初六。」

雪初吸了一口氣,把那幾個數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才又問道:「那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幾年前?」

「八年多了。」他說得很慢,那一句「八年」落在耳邊,顯得分外長,長得像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路。

雪初垂下眼,沈默了許久,才又開口,聲音里帶著一點茫然:「這樣算來,我這幾年,到底經歷了甚麼……」

沈睿珣的呼吸沈了一線,語氣低下來:「小初,不論你記得多少,你就是你。你在這裡,就夠了。」

雪初看向他眼中那股沈穩與溫柔,心口忽然覺得安定許多,徬彿她的年歲、失去的時間、斷掉的回憶,都不是需要急著償還的債。

她又想起陸姐姐,那樣清冷出塵。再看他,英氣未斂,卻帶著能照亮人的溫度。兩人的神情氣度並不相同,可只要凝神一望,便能看出骨血里那點延續的影子,都是那種只要讓人看過一次,就再難忘掉的人。

沈睿珣察覺她看得久了,便微微傾身,柔聲問道:「你在想甚麼?」

雪初沒有否認,低聲道:「我在想,陸姐姐很美。你……也是我見過樣貌最好的男子。若說是姐弟,確實看得出來。」

說完,她自己先紅了耳尖。

沈睿珣怔了片刻,隨即低低笑了一下:「多謝你的抬愛,我很歡喜。」

他抬手替她把散落在頰邊的一縷碎發輕輕撥回耳後,指尖划過她的鬢角,動作自然得徬彿做過無數次。

雪初不知是被火光暖到,還是被他觸到心口,臉頰立時更燙了些。

沈睿珣看著她紅著臉的樣子,聲音愈發輕柔:「小初,你說我好看,可我第一次見你時,就覺得你光彩照人得讓我移不開眼。」

雪初心口輕輕一跳,想回應,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覺得胸腔微微發脹,快要盛不住甚麼。她只好換了一個問題,把話頭岔開:「你們都姓沈,那我呢?我只有一個名字,除了雪初之外,我甚麼都想不起來。我原來有姓嗎?」

話出了口,雪初才想起他既已說過他們是夫妻,世人都道出嫁從夫,女子自然是要跟夫姓的,不知他是否也會這樣認為。

沈睿珣卻原原本本地告訴她:「自然有。你本姓方,是蘇州人。」

雪初怔住,下意識低聲重復:「方雪初……」

她忽然覺得鼻尖有些發酸,卻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我原來是蘇州人……」

怪不得她腦海中許多模糊的舊影,俱是蘇州的風物。那些水巷、石橋、青瓦白牆,原來不是夢里憑空生出來的。

沈睿珣靜靜看著她,沒有急著接話,只等她自己把心緒理順。火光在他們之間跳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交迭在一起。待她再望過去時,他才溫聲道:「甚麼時候想知道更多,我慢慢告訴你。」

雪初凝視著他,只覺他眉眼間的溫柔並非無鋒,而是足以承人倚靠的沈穩。她把呼吸收穩,許久之後,才低聲說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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