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來風
陸姑娘並未讓他下山,只叮囑雪初看著,自己提了藥簍又往後山去。
午後日影偏斜時,院外方才傳來腳步聲。
陸姑娘進門時,衣角沾著濕泥,神色卻與平日無異。她將藥簍放到案上,把採回的草葉一一取出,整齊鋪開。
雪初走近了幾步,見案上的草葉顏色深淺不一,形態卻隱約相似,葉緣皆有細裂,裂口參差,像被甚麼反復啃噬過。
這樣的葉形,雪初不是頭一回見。前些日子她們在後山背陰坡下,便見過一株。只是眼前這幾株明顯不是同一處來的,葉背還帶著未乾的水痕,在光下泛出一點暗色,不似露水那樣清亮。
「不是那一片坡。」陸姑娘道,「沿著水線走,低處都有,雨後才起的。」
雪初心中微微一沈,伸指撥開其中一葉,葉緣的裂口粗糙,刮得皮膚發緊。
「山上暫時無礙。」陸姑娘又道,「風從高處過,水也走得慢,一時還爬不上來。」
說到這裡,她目光沈了沈:「可山下不同。」
屋中一時無聲。
榻邊傳來一聲輕咳,那名年輕人翻了個身,氈子動了一下,很快又安靜下去。雪初回頭望了一眼,走過去將門掩好,這才重新站定。
陸姑娘抬頭看她:「我得下山一趟。」
她的語氣不重,卻沒有回旋的餘地。雪初心中早已有所預料,只是仍舊微微收緊了幾分。
「這幾日,山下還會有人出事。」陸姑娘接著道,「不止一個,也不止一種症狀。若不去追源頭,只靠救人,來不及。」
雪初點了點頭:「我留在山上。」
陸姑娘看了她一眼,並未反駁。
「門窗照舊封。」她道,「雨夜若再來人,先穩住,再等我回來。」
她說著,又從藥箱中取出幾味藥,分作兩包,擺在案上,指了指其中的一份:「這一包,若再遇發熱,用來壓勢。」
她又指向另一份:「這一包,若遇發冷,只熏屋,不落針。」
雪初一一記下,又將那兩包藥的位置看了一遍,方才點頭。
陸姑娘離開時,天色尚早。霧還未全散,林間光線濕而薄,遠遠近近都裹著一層灰白。
她臨行前又叮囑了一句:「這幾日,留意風。」
雪初應了下來,目送她離去。
回屋後,雪初將藥箱挪到抬手可及的地方,又重新查了一遍門閂、窗鈎、火盆和燈油。火盆里的炭還溫著,煙氣淡淡浮在屋裡,沒有散盡。她在案前坐下,將那幾株葉緣細裂的草攤開,指腹沿著裂口輕輕撫過。
那觸感讓她心中微微一動,卻說不出緣由。
她抬頭望向窗外,霧氣正從山谷里慢慢退去,露出更遠處的林線。原先隔著霧看不真切的山路,此刻也隱約顯了形,蜿蜒曲折,一直往山外去。那路離她並不遠,近得只隔著幾重坡,幾層霧,一場雨。
她很快便收回目光。這一回,她得獨自守住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