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燈火
她只怔了一瞬,便走上前去,笑盈盈攔在他身前:「既然公子贏了我心愛的燈,也算有緣。不如我請公子吃碗面,權當結個善緣。」
畫面一轉,已是河邊的小面攤,熱氣蒸騰,香味撲鼻。
她把手中的那袋栗子往桌上一擱,熟絡地喊道:「劉伯,兩碗紅湯麵,都要寬面,我的免青。」
話音落下,她又轉過頭,看著那個墨青色的人影,自作主張地添了一句:「這位公子的要重青。」
劉伯在灶後應了一聲,她才托腮笑道:「我瞧公子氣宇軒昂,壓得住這口重的。」
那人低低笑了一聲,語氣有些意外:「姑娘連我的口味都算到了?」
「這也不難。」她將手裡的栗子剝開一顆,眼裡仍帶著笑,「再說了,我看人一向准。」
說完這一句,她又想起甚麼,身子微微前傾,語聲也放軟了幾分:「對了,我叫雪初,因是初雪時生的。公子若不介意,叫我小初便是。」
「小初……」那人在舌尖滾過這兩個字,聲音溫柔得像江南的夜風。
他接著開口:「在下……」
雪初心口一下提了起來,在那片燈火與熱氣里,連呼吸都放輕了,只想聽清那幾個字。
偏在這一刻,劉伯已端著面大步過來,熱氣和大嗓門一道壓了上來:「丫頭,這後生生得好啊,比城東李家那個小子強多了。」
她臉上一熱,那人卻已提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不動聲色地說道:「李家公子?老丈拿我與他比,在下倒是高攀了。」
她聽得忍俊不禁,身子又朝他那邊挨近一點,壓低聲音道:「我也覺得,你比他好看多了。」
那人轉過頭來,似乎要對她說甚麼。雪初心裡急得厲害,想看清他的模樣,聽清他的名字。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墨青色的衣袖……
就在此時,燈下忽然「咔」一聲脆響。燈芯爆開了一朵極亮的燈花,火光猛地一跳。
雪初身子一顫,猛然回過神來。
屋裡仍舊昏暗,藥香沈沈壓著四壁,窗外山風漸緊。方才的燈火、人聲與那道身影,轉眼便退得乾乾淨淨,只在胸口留下一點尚未散開的余溫。
「藥好了。」陸姑娘的聲音從燈影外傳來,清冷而平穩。
雪初這才發覺自己仍坐在桌邊,手中既沒有那袋糖炒栗子,也沒有那盞走馬燈,掌心底下只有冰涼堅硬的一角桌沿。
「小雪,你拿著燈。」陸姑娘將瓷瓶收入袖中,看了她一眼。
雪初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那點酸熱慢慢壓了下去。她應了一聲,起身提起油燈,護在身前。
夜色已深,風聲沿著山勢低低湧動。陸姑娘推開門,冷風迎面而來。
雪初跟在她身後,一同走進濃濃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