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擁抱回答你的沈默
我把臉埋在他頸窩里,呼吸還帶著一點剛平復的亂。房間里殘留著溫泉的潮氣,和我們剛才纏在一起時留下的溫度。床單皺著,空氣里有淡淡的汗味和沐浴露的味道,混在一起,並不難聞,反而讓人安心。
顧行舟的手很慢地順著我的頭髮往下梳。指尖偶爾碰到後頸,那裡的皮膚還敏感著,微微一顫。他沒說話,只是一下一下地摸,像在確認我還在。
「還疼嗎?」他聲音低低的,貼著我的頭髮。
我搖頭,鼻尖蹭過他鎖骨:「酸……脹脹的。但沒事。」
他輕輕「嗯」了一聲,低頭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很輕的吻。然後是眉心,眼睫,鼻尖。最後才碰到嘴唇。不是剛才那種急的,而是慢慢地貼著,淺淺地含一下,再退開一點,呼吸交纏。
「剛才弄疼你了。」他低聲說,「對不起。」
「沒有。」我抬手摸他後背,指腹感覺到他皮膚還帶著點熱,「喜歡。第一次給了你……我很高興。」
他手臂收緊了一些,把我更往他懷裡帶。胸膛貼著我的胸口,心跳已經平穩,卻依然有力。他在我耳邊很輕地說:「你裡面好熱。我有點失控。」
耳廓被他的呼吸掃過,細細的癢意往下竄。我沒回答,只是把臉又埋深了些,手指在他脊背無意識地畫著小圈。余韻還在身體里慢慢退潮,腿心隱隱發酸,卻不討厭。反而因為被他這樣抱著、吻著,心裡那點剛確立關係後的緊張,被一點一點熨平了。
我們誰都沒有再提起「下次」。只是這樣安靜地挨著,他偶爾低頭親我的發頂,我偶爾回吻他的下頜。時間好像被拉得很慢。窗外的天光漸漸偏了角度,房間里的影子也跟著拉長。他掌心的溫度透過我的皮膚滲進來,連帶著呼吸都變得綿長而同步。
後來他先動了。坐起來,把我拉進浴室,用溫水幫我衝掉身上的黏膩。動作很仔細,避開還敏感的地方,只是用手掌接水,順著脊背往下淋。水流滑過肩胛,帶起一陣細小的戰慄。我站在他身前,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水汽氤氳里,他的眉眼顯得比平時更柔和,唇線卻還是那般清晰。
「自己來,還是我幫你?」他問,聲音被水聲切得有些模糊。
「你幫我。」我小聲說,抬起手臂,方便他動作。
他沈默地應了,掌心從我的手臂內側滑到腰側,再往下。沒有多餘的觸碰,卻偏偏因為克制而更讓人心跳加速。衝完後他用浴巾把我裹起來,從頭髮到腳背都仔細擦過,末了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去換衣服。我再衝一下。」
我點頭,裹著浴巾走出去。房間里還殘留著剛才的氣息,我站在行李箱前,忽然有些捨不得離開這裡。可假期總是有盡頭的。我換上乾淨的衣服,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迭好。等他從浴室出來時,我也差不多收拾完了。
他幫我把最後幾件東西放進行李箱,連內衣都迭得整整齊齊。我把用過的東西悄悄包進紙巾里扔掉,回頭看見他正把我的充電器放進他的包里。
「一起帶。」他簡單地說。
我「嗯」了一聲,走過去從側面抱住他的腰。他低頭看我,手自然地落在我後背,輕輕拍了拍。
退房時前台的目光在我們牽著的手上停了一下。我耳朵微微發熱,下意識想抽回手,他卻反手把我握得更緊,拇指在我手背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個細小的動作讓我心裡的羞意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定。
出了酒店,陽光有點刺眼。溫泉鎮的空氣清爽,帶著草木和潮濕泥土的味道。我們走路去車站的時候,他一直側著身,把我護在里側。拉桿箱的輪子在石板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我的肩膀偶爾會碰到他的手臂。每一次碰觸都短暫,卻清晰。
「回去後晚上想吃甚麼?」他問。
「都可以。你決定。」我看著前方的路,「只要你在就好。」
他沒再說話,只是把手裡的力度又加重了一點。
高鐵站裡人不多。我們找到座位,靠窗的兩人座。我挨著窗坐,他坐在外側。列車啓動後,車身輕輕一震,我漸漸靠上他的肩膀。他的外套被他拉過來蓋在我腿上,手從下面伸進來,握住我的手。掌心乾燥而溫暖,指腹有薄薄的繭。
我其實沒有完全睡著。只是閉著眼,感受著列車的輕微晃動,和他肩膀的起伏。他的呼吸很穩,偶爾會因為列車過彎而微微調整坐姿,卻始終沒有松開我的手。中途他動了一下,拿出手機看通知。屏幕亮起的光透過我的眼皮,我感覺到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點開一封郵件。我雖然閉著眼,卻能隱約感覺到屏幕的光更亮了些。郵件開頭那幾個英文單詞清晰得幾乎要刺進我的意識里——「Congratulations…」
他只看了幾秒,就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大腿上。
那一下動作偏重。我眼睫動了動,卻沒有抬頭。只是把臉往他肩窩里又埋了埋,呼吸刻意放得綿長,像是真的睡著了。
他大概真以為我睡了。過了好幾秒,我感覺到他低頭看我。目光停在我臉上的時間有點長。然後他抬起另一隻手,用拇指極其緩慢地摩挲我的手背,力道比剛才更輕,幾乎像是在安撫甚麼。
車廂里廣播聲音溫和,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田野、房屋、電線桿,一晃而過。空調的細微聲響襯得他格外沈默。我沒有問。只是把手指輕輕回握了一下。
他肩線松了些。
我維持著假裝睡著的姿勢,心裡卻已經開始轉。成績那麼好的人,建築系的學長,這個時間點突然收到郵件,開頭還是那樣的祝福……很多可能性在腦海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一個我其實早就隱隱感覺到的方向上。可我甚麼都沒說。只是把呼吸放得更輕,把身體更靠近他一些。
到站的時候天已經擦黑。站台上的風有點涼,我打了個小小的寒顫。他立刻把外套從我腿上拿起來,披在我肩上,手還順勢在我手臂上揉了揉。
「冷就說。」
「不冷。」我搖頭,卻把外套裹得更緊了些。
我們提著行李走回學校附近的出租屋。樓道里聲控燈一閃一閃,照得牆壁上的海報都有些褪色。開門的瞬間,熟悉的空氣撲過來,卻莫名顯得有點空。書桌上還放著他上次落下的草稿紙,杯沿有一圈淡淡的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