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所謂真實
「杜莫忘……」
他話音未落，杜莫忘把手抽了出去，她站起身，晃了下手機。
「我還是想再次表達我的歉意，我並不是故意弄壞裙子的，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賠償。」杜莫忘說，「你和你朋友商議後，把需要賠的價格發給我吧，我不會逃避的。」
虞萌閉了閉眼，努力壓制怒氣，他捏了捏眉心，說：「不需要賠，我和你說得很清楚了……」
「我看起來很像傻瓜嗎？」杜莫忘小聲說，「在你眼裡，我一點腦子都沒有嗎？」
虞萌愣怔地看她。
杜莫忘別開臉，她不知為何，前所未有地覺得失望，又或者是被人看扁的怒氣。
被一向信任的人背叛，像是吃白米飯時突然硌到牙的砂子。
從蘇玫故意來找麻煩她就察覺到不對勁，一個在學校里見到她躲著走，在學校外也只敢打嘴炮的人，怎麼今天就忽然發癲搶她的手鍊，一路引誘她來這間更衣室？時間還卡得這麼準時，恰好在守門的人去上廁所的幾分鐘內？東西剛撞翻在地，發現問題的人下一秒就推門進來，在各個節目都在做上台前最後準備時，怎麼就能在短時間聚集這麼多圍觀群眾？
虞萌倏然莞爾一笑，被揭露真實面目後他非但沒有焦急緊張地找補，反而是終於能脫下面具後的放鬆。他向沙發軟枕上慵懶地一靠，眉眼彎彎地瞅著她，軟著嗓子，用一貫嬌俏甜美的聲音道：「那又如何呢？」
那又如何呢？多麼輕描淡寫、理所當然的語氣。
「你，用這種手段欺騙過多少人？」杜莫忘脫口而出，「在你身邊的那些花園的女孩子們，是心甘情願地為你驅使嗎？你是不是也用所謂的友情去溫水煮青蛙，讓……」剩下的話她沒說出來，她想問虞萌是不是打著這個旗號讓很多女生和他上過床，如果聽話就吸收進花園，不聽話就丟給蘇玫當玩具。
如果說出來，好像在吃醋，她不否認有這點存在，但虞萌肯定會看低她，認為她的憤怒是沒有完全得到他獨享的愛。花園的那些人也許和虞萌狼狽為奸，但是赤裸裸地用黃色眼光去打量，不符合她自我的道德要求。
可是媽媽，這些人是沒有善良和道德的呀，一切崇尚的禮義廉恥，不過是用來操縱人心的工具。
虞萌不明所以，歪著腦袋，似懵懂的小動物，問道：「這些問題對你有意義嗎？我對你好不就夠了？你像以前那樣朝我服個軟，撒個嬌，所有的事都一筆勾銷。那些人的惡意你也不用擔心，有我在你身邊呢，誰敢欺負你？」
杜莫忘聽了這話後好想哭，想把自己的一顆真心嘔出來給虞萌看，又想質問他到底有沒有把她放在朋友的位置，不說朋友，他認為她是和他一樣的人嗎？還是一條寵物狗？
她不想再和虞萌理論，她察覺到自己的情緒不對勁，很多年都沒有這樣過了，孤兒院的老師們告誡過她要控制好自己。她也很奇怪，直面別人展露的惡意又不是從未有的事，怎麼今天只是發覺了虞萌的真實想法，就有把胸口衣服都揉皺的痛。
杜莫忘摔門而去，一路上收到不少人厭惡的目光，她回教學樓拿書包，拐彎時不小心撞到了人。被撞到的女孩驚呼一聲，提著購物袋退後幾步。
杜莫忘啞著嗓子道歉，彎腰撿起女孩掉的東西，她抬頭，對上女孩的臉，心裡一沈。
女孩臉上滿是傷痕青紫，一隻眼睛被白紗布覆蓋，滲出藥物的黃色。她的臉好小，眼神瑟縮，校服空蕩蕩地套在身子上，拎著和自己身形不相符的龐大購物袋，裡面塞滿了便利店的零食，另一隻手則勾著熱氣騰騰的關東煮，指節勒變形，青白的手背被蒸汽熏紅。
「你是……杜莫忘學姐嗎？」女生細細小小地問。
杜莫忘點頭。
「學姐你是怎麼從她們手裡逃出來的……因為家世比我好嗎？」劉淑華吸了吸鼻子。
「我……」
「我聽說之前她們的玩具是你，」劉淑華細聲細氣，她突然抬起腦袋，完好的那隻眼睛流露出令人意外的怨毒，「學姐你為甚麼不能忍一忍呢？如果你忍到畢業，那就不會輪到我了。」
杜莫忘沒有生氣，她只是讓開道路，讓劉淑華過去。
「對不起，學姐。」劉淑華飛快地用袖子擦了把眼睛，「我只是，我只是太……」她飛奔離開。
杜莫忘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後。
蘇玫一幫人在秘密基地裡辦慶功宴，橫躺在課桌上的二十四寸旅行箱打開，裡面碼著整整齊齊五十萬美金。
「明天放假，我請客，吃omasak還是法餐？」蘇玫把玩著手裡的籌碼。
在一眾「蘇姐牛逼」的歡呼聲中，蘇玫跟注，牌翻開給人一看，滿堂紅。和她打牌的人搖頭嘆息，有人抓狂：「蘇姐你今天的手氣也太好了吧！」
劉淑華進門，被守在門口的人踢了一腳，她不敢反抗，佝僂著身子，慢吞吞地蹭到蘇玫身邊，聲音比蚊子還小：「學姐，我把東西買來了。」
蘇玫驅趕揮揮手，不耐煩地一挑下巴，示意劉淑華把食物擺到旁邊的桌子上。看這個態度，劉淑華知道蘇玫這次也不會給錢，這個月這些人無論是吃飯還是娛樂都是劉淑華出的錢，她的錢包已經見了底，家裡不過是做小生意的，零花錢並不充裕，她不敢想接下來的日子怎麼過。
「我草！你有病啊！」
門口的人忽然拔高嗓子叫了聲，接著一聲痛呼，蘇玫猛一扭頭，正看到杜莫忘收回拳頭，推開人往這邊走來。
被打倒在地的女生捂面哭嚎，一時間沒人敢上去攔。
「怎麼，」蘇玫把牌往桌子上一扔，站起身冷笑，「被虞萌扇了耳光，跑我這裡砸場子？」
杜莫忘一言不發，撲過去揪住蘇玫的衣領。蘇玫被推得一個踉蹌，丟了面子，惱羞成怒，還沒來得及罵人，拳頭裹挾著勁風，凶狠地砸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