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鎖玲瓏10
謹寶怔愣出神,一會兒想到虎頭帽,一會兒想到柳冠,心裡亂糟糟、空落落的。
她跳下炕從櫃子里搬出個小箱子,虎頭帽和柳冠安靜躺在其中。
看到它們,謹寶心緒並沒有安定,反而湧起陣陣恐慌。
她趿拉著小靴子,腳底踩著靴筒到處跑,哭著尋找爹爹,邁出門檻恰好撞進他懷裡。
崔授提著準備燒開的水,一把摟起寶貝在空中蕩了半圈,免得受碰撞濺出的水灑到她身上。
謹寶眼淚汪汪仰頭盯著爹爹,嘴唇輕顫,可憐巴巴地問:「爹爹也會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嗎?」
爹爹告訴她,嬤嬤和張叔叔都去了很遠的地方,不回來了。
她怕爹爹也那樣,像一陣青煙消散,只留下一座小小的墓碑,再也沒有了。
崔授放下水桶,抱起孩子進屋,輕輕將她放到炕沿,小靴子一隻一隻穿好,蹲下身與她平視。
「不會,爹爹不去任何地方,爹爹會永遠陪著謹兒。」
「寶寶也不能拋下爹爹,好不好?」
謹寶含著淚水泡兒點頭答應,摟住爹爹的脖子不肯放鬆。
崔授只好抱著寶貝,單手添碳燒水,給她洗漱洗腳。
當天夜裡,謹寶就魘著了,渾身冷汗,崔授怎麼都喚不醒。
一雙長著肉窩的小手在空中胡亂抓呀抓,夢里流淚,嘴巴不停喃聲嘟囔:「不走......謹寶不走......等爹爹......」
「爹爹......帽子飛走了......」
「飛......飛......不想飛......嗚嗚嗚......爹爹......」
崔授心痛欲裂,驚得三魂七魄丟了大半,幾日間又是延醫問藥,又是請道士扶乩作法,全然無用。
謹寶病得越來越嚴重,水米不進,藥更是餵不進去。
到後面請來的大夫一看,就搖頭擺手,「準備後事,放孩子走吧。」
崔授揪著醫者衣領扔出房門,咬牙切齒:「害人庸醫,滾!」
摔上門,謹寶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崔授迷茫無措,布滿血絲的眼睛空洞洞的,掏出防身的匕首,有一下沒一下磨礪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將磨好的匕首抵在喉間,試刃,脖間血線裂開,血珠自白皙肌膚滾落。
耳畔傳來謹寶微不可察的抽泣,崔授手中匕首哐當落地,他提著僵硬雙腿瘋了般躥撲到炕邊,查看謹寶情況,用顫抖的手給她擦臉,湯匙蘸著蜜水潤唇。
前來探視的韋玄看到地上帶血的匕首,三步並作兩步急衝進去,看他安然無恙,厲聲呵斥:「行道兄,你這是做甚麼!」
「孩子還好端端的,你在這尋死覓活,簡直添亂。」
崔授漠然,「不做甚麼。」小心翼翼照顧謹寶,動作都不肯稍重些,徬彿怕碰碎她。
他這副行屍走肉的模樣任誰見了都不忍心,後面進來的張去塵想到從坊間聽來的故事,「傳聞天一觀有仙人居焉,崔明府何不去碰碰運氣?」
還沒走的韋玄皺眉道:「鬼神之事,縹緲虛無,不足信也。」
張去塵斜睨他一眼:「韋大人另有辦法?」
「沒有。」韋玄坦然回道,「也罷,行道兄,你但去山上求仙人,這裡有我們。」
死馬且當活馬醫,不然怎辦?有一線希望總是好的。
崔授冒雨上山,卻吃了閉門羹。
他在山門前下跪,鐵石心腸的仙人毫不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