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千秋歲(公媳)13
只要韋旌來,只要他來時裴蘊沒有昏迷,她都會和他重申和離的事。
每到這種時候,韋旌都坐在榻側緘默不語,到最後也不說好或者不好,沒有應允,只告訴她先養病,一切等病好再說。
反復提,反復如此。
若沒有韋玄,裴蘊覺得她或許和韋旌能勉強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平淡度日,了此餘生。
韋旌缺點是有,有很多,滿身的紈絝習氣偶爾令裴蘊抵觸不喜,但他人不壞,甚至許多時候很好,稱得上正派。
他這樣,而她卻一心戀慕他的父親......
裴蘊深感無地自容,對自己鄙棄到了極點。
可金風雨露,一旦遇見那個人,心裡眼裡就只是他,只有他,再也容不下別人。
韋旗見裴蘊從床上下來了,眼前一亮,風馳電掣衝到窗前,隔窗而立,欣喜道:「大嫂,你能下地了?!」
他回頭用目光催促拎著藥箱腳步緩慢的老大夫,「這位是青州最有名的郭神醫,曾在太醫院供職,大哥讓人從青州將他請了來,給你看病。」
大夫都找去青州了,承情太過太厚,裴蘊惶恐心焦,愧得如坐針氈。
切脈開方之後,裴蘊使喚月鯉請大夫去休息飲茶,她和韋旗在庭中散步,「你經常來看我,有沒有落下學業?先生不會說你嗎?」
「父親跟先生說了,成才與否不在一日兩日,研讀學問更不差這幾個時辰,若我告假來探你,准假。」
裴蘊聽了不由唇角微彎,如此散漫隨性,是他的作風。
誰料私下裡這般溫柔隨性的人,竟是朝廷的御史中丞呢?
和韋旗又聊了幾句,裴蘊到書房修書一封,請他帶給韋旌。
其中言道:「承君厚恩,無以為報。蘊乃草芥之人,家業凋零,飄蓬無依,感君高堂憐而收之,悉心撫育,高配婚姻。迄今半載,進無以孝親於堂前,退不能舉案在階下,進退失度,疏頑拙陋。」
「況又有蓬心蒿目,不識高天,難寄京華,今欲死走窮途,與君長訣,歸棲桑梓,言息南山。願君扶搖青冥,浩蕩萬里。蘊再拜頓首。」
皇宮,含光殿。
「朕聽崔卿說上回遞過去的幾個人不能用,卿亦持此見?」皇帝斜倚榻上,漫不經心地問立於殿中的韋玄。
「啓稟陛下,這幾人皆有劣跡在身,能力平庸,難堪大任,臣請陛下再審度之。」韋玄不卑不亢回答。
這皇帝越老越昏聵,經常乾些上不得台面的醜事,今天要大興土木新建宮殿,明天又要往朝中安插只會溜須拍馬、諂媚討好上司的阿諛之徒,也會縱容宗室和親信胡作非為。
韋玄心中很是不滿,但是身為人臣,君王有過,只能勸諫,勸諫不聽,也只能再諫,再諫,再諫。
皇帝看他也沒多順眼,原本任命韋玄掌管御史台,就是看他好說話,行事不那麼挑剔嚴厲,監察百官就好,對天子能寬容些。
哪裡想得到這人竟是個軟棉花包著的硬鐵塊,表面看著和氣,實際上又臭又硬,毫不退讓,專挑皇帝和宗室的錯處。
於是壓著韋玄,不給他晉級升官,寧願御史大夫之職一直空著也不給他。
笑話,做個四品的御史中丞就這麼難對付了,若讓他當上御史大夫還能了得。
皇帝對崔授、韋玄這些人都不順眼,但也無心裁撤這一班重臣。
這天下那麼大,朝廷有那麼多的事,總要有人替皇帝辦,為皇帝分憂,不用能臣,難道用些草包嗎?
皇帝沒有自知之明地認為自己還算是個聖明天子,既然聖明,那就要親賢臣、遠小人了,至少明面上得這麼做。
誰讓小人討人喜歡呢,皇帝也喜歡聽好話,養幾個會討人歡心的官兒不算甚麼。
可這個崔授,這個韋玄!越來越和他對著乾了。
皇帝心煩意亂地皺皺眉,又想起另外一樁事來,他對旁邊的內侍道:「賜宴,今夜朕要宴請韋中丞。」
韋玄眼皮一跳。
沒立大功,沒有大喜,也不是逢年過節,皇帝宴請他,能有甚麼好事,總不能請他過中元節吧。
只能因為......惠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