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千秋歲(公媳)3
「這方硯是我幼時你祖父送的,也是我第一方硯,伴我半生,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謝父親。」
「至於你們......」韋玄掃過裴蘊和韋旌,思索送他們甚麼合適,想著便頭疼起來,眉頭緊皺。
兒子好說,兒媳......好像送甚麼都不合適。
乾脆一咬牙,準備拿出自己珍藏的好硯,一人一方,這禮是送得拙些,但勝在沒有分別。
這時腳步響動,韋夫人到了,「我有事要和老爺商量,你們先出去。」
「是。」
裴蘊幾個出門還沒走遠,就聽到書房傳來爭吵聲,或者說只有韋夫人單向怒問指責韋大人的聲音。
「我聽說你率領御史台彈劾惠王,要求陛下治他重罪?」
「何人告訴夫人這些?」
「你別管誰告訴我的,大過年逼皇帝處罰自己的親弟弟,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老糊塗了,你豁出命不要緊,這一大家子怎麼辦?你讓老娘怎麼辦?」
「惠王欺壓百姓侵佔民田,致數十人慘死,上千口家破人亡,證據確鑿罪大惡極,理應定罪,夫人莫要動怒,不必憂心為夫。」
「陛下已經勒令他退還田地,罰了五年薪俸補償死者親屬。人家家人都想息事寧人,不想再繼續追究了,你還死抓著不放做甚麼?難道真要讓皇帝處死一母同胞的兄弟不成?」
「我婦道人家都知道疏不間親的道理,你讀書人士大夫不知道嗎,惹急皇帝得罪惠王,對你有甚麼好。」
「你又不是無家無室的閒光棍,凡事也該多為自己和家裡考慮。」
「夫人所言句句在理,為夫都記下了,我頗感困倦,想休息片刻。」
「那我這就修書一封到惠王府,好好服軟賠個罪,興許人家大人不記小人過,揭過這茬。」
「站住。」韋玄聲音不復平時溫和,「夫人打理家事甚為辛勞,朝堂上的事還是別摻和了。」
「甚麼家事朝堂事,你分得清,皇上分得清嗎!你敢說不管在外頭乾了甚麼勾當,都絕不牽連家人嗎?!」
「莫說你得罪了皇親被拉去砍頭,就算只是革職貶官,沒了俸祿家裡吃甚麼用甚麼,吃穿用度打哪來,害得全家都要跟著你吃糠咽菜你才舒坦嗎?」
聽到「砍頭」二字,裴蘊心頭狠狠一跳,過年說這些晦氣話可不好聽,也不好進去勸說。
「這家遲早被你這狼心狗肺的死鬼給攪散。過不了,就都別過了,我縮著腦袋過我小老百姓的日子,你上你的斷頭台,大家散伙!」
噼里啪啦一陣打砸聲,接著門「砰」被撞開,韋夫人帶著怒氣離去。
裴蘊和韋旗站在門口,小心朝書房張望,裡面一地狼藉。
而韋旌早就跑沒影了,父母失和他見怪不怪,年輕時就一直吵,吵不出甚麼事。
還能真給家吵散了?要散早散了。
再說父親為人溫柔,絕大多數時候都是他挨罵,挨罵就挨罵吧,快二十年不都過來了。
「我去看看母親。」韋旗悄聲對裴蘊道。
他知道母親對大嫂很一般,現在大嫂去勸她,只會承受不必要的怒火,母親一向疼他,他去最合適。
裴蘊立在門口看著裡面的身影,很想進去寬慰幾句。
但是她說甚麼呢?說甚麼都不合適,無話可說。
夜幕低垂,天已經黑了。
她讓廚房煮了碗醒酒湯,輕手輕腳放到他手邊,又命人往書房多添了幾個炭盆,他忙於公務快兩日沒闔眼休息,又飲了酒,此時受不得涼。
然後很注意分寸地退到門外角落,默默陪他。
韋玄不知枯坐多久,案上醒酒湯已涼了,他起身時踉蹌一下險些摔倒,門外的裴蘊急忙進去扶他。
看清是她,韋玄愣了下,衝她溫和一笑,笑容憔悴,絕不浪費她的好意,端起冷掉的湯一飲而盡。
「好孩子,辛苦你了,快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