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平常人對打破血脈倫常天然排斥厭惡,元清只是心裡彆扭了一下,沒敢往深處想。
「太師好閒情逸致。」
言下之意:現在是上朝當值的時間,太師大人頭銜官職一堆,總攝朝政,正該忙碌,你跑此處作甚?
朕的後宮,朕的皇后!你倒抱著不撒手,元清氣得連岳父都不叫了。
「參見陛下。」崔謹向元清行禮。
崔授像一桿不會彎腰的青竹,戳在那裡,見到皇帝不行禮、不參拜。
這目中無人的跋扈模樣崔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驚到呆愣一下,忙下跪幫她爹找補:「昨夜天陰雨濕,道路泥濘,家父不慎傷了腰,無法行禮,萬請陛下恕罪。」
「......無礙,你快起來。」
元清彎腰要去扶崔謹,崔授先他一步撈起寶貝站穩,理都不理元清,略過他徑直離開。
「你......元奕來過了嗎?」元清徬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若無其事問道。
「嗯。」崔謹心中一團亂麻,這種時候不能把過繼元奕的事往爹爹身上引。
對元奕不褒不貶,不作任何評價,而是繞過他,故作糊塗:「陛下年紀尚輕,後宮單薄,一時無嗣也是常有的事。」
元清苦笑數聲,怕她夾在中間為難,也沒有點明事情完全由崔授一手操縱。
「朝野都認為元奕是過繼給我們兩個的,包括太師。」眼下來看,憑白多個兒子,也就這點好處了。
「我聽聞民間夫妻求子無果之後,會抱養一個孩子,之後自己再生就順利了。」
「我們再多要幾個自己的孩子,我打算讓元奕改名元啓,弟弟妹妹們受到兄長啓發,說不定會來得更快些。」
崔謹下意識避退,元清步步緊逼,朝她靠近。
她接連後退,腿磕到案角,險些絆倒,元清大步向前扶住她,卻意外看到案上的畫。
僅畫了半幅,畫筆突然停頓,像是被甚麼打擾了,沒有畫下去。
絹帛上背景灰白,不論是檐角還是宮牆,亦或是空中飄灑的雨絲,都只用墨色點染,區別只是濃淡明暗而已。
只有一抹紫色官服的衣袂,唯一用了顏料,在宮牆盡頭,若隱若現。
「你......畫得是誰?」
「家父。」
這麼明顯,還用多問?
元清知道,他當然知道。
那種說不上來的古怪和彆扭又陰翳心頭,元清懷疑地打量崔謹,覺得她嘴有些紅腫,湊近要細看。
崔謹適時背過身,語氣透著不悅:「我連寫甚麼、畫甚麼,都要請示陛下不成?畫不得父親麼?」
「畫得畫得,是我失言,我......」
此時一名內侍走過來小聲提醒:「陛下,蘇博士等候多時,該去聽經筵了。」
經筵就是由一些講官在御前專門為天子講解經史,時間不固定。
元清初登大位,且沒有受過專門的儲君教育,更要學習如何治國為君,所以經筵隔日一次。
他是皇帝,就算拖延耽誤些時辰,或者乾脆取消一次不去,又能如何?
但這樣不免給朝臣留下他輕佻不端,不尊師重道的印象。
還是得去。
廢話,他不去,留在崔謹身邊礙眼,某人豈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