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幾陣春寒過後,徹底暖了起來。
離園繁花遍地,小桑一頭扎進叢中忙得不亦樂乎。
崔謹讓小尋將人拎出來,收拾乾淨,都換上輕便裝束,準備騎馬出郊遊玩。
小桑苦著臉悶悶不樂,「昨天不是才去學過馬球,怎麼又騎馬,我們在家看花好不好,小姐。」
騎馬太難了,腿側磨得發痛,抹了藥還不見好,哪有擺弄花草有意思。
崔謹揪揪小桑的臉,「那你在家陪誼兒。」
花開花落,每年各不相同。
但崔謹已看厭了。
過去十幾年如一日,吹不得風,受不得雨,活得像紙糊的,連府門都鮮少邁出。
每次出門都要做一大番準備,出去了也不過或乘車,或靜坐,還需提防病氣入侵。
現在身子好轉,有力氣去騎馬,去遊逛折騰,再讓她閉門不出,做個安安靜靜的大家閨秀,屬實強人所難。
這邊才說著崔誼,她就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穿一件女式翻領袍,蹬著雙烏皮六合靴,英氣幹練,手中馬鞭揮得嗖嗖響。
「我都準備好了!我不要在家,我也要跟姐姐出去騎馬玩。」
話音剛落,管事崔平引著一隊宮人過來,為首的是名女官。
「小姐,這位是尚宮局的趙司簿,來宣宮里的口諭。」
崔謹做過一年宋王妃,時常出入宮廷,和在宮里做女官的趙恆玉有過數面之緣,兩人還算熟悉,並不陌生。
一見到她,崔謹心思一轉,明白了大半,趙恆玉多半是受元清之母何太后差遣而來,她將馬鞭遞給身後的小尋,讓人上茶。
「蓬蓽簡陋,只有去年的陳茶,還請司簿大人多擔待。」崔謹請客人入座,輓袖要親自煮茶。
趙恆玉不落坐,弓腰站立,「下官受太后之命請您進宮敘話,茶怕是來不及飲了。」
女官在皇后面前自然該稱臣,但是崔謹不受後位,趙恆玉小心斟酌,選了更合適的謙詞「下官」來自稱。
崔謹與何太后感情談不上深厚,過去一年里多是禮節性的走動,到不了即使不做兒媳,還能給她做親近後輩的地步。
她派人來請……這背後可能逃不開元清的攛掇,或許根本就是元清假托何太后之意。
……
崔謹真不知道元清究竟圖她甚麼,怎麼就情深義重到這般了。
「我去更衣,請大人稍候。」
何太后喜歡音律,曾自學琵琶,早年做宮女時自不必多說,宮規森嚴,碰琴弦也得偷偷摸摸。
生下元清給先帝做了后妃,她自知不得帝心,不去他跟前觸霉頭,也不理宮中諸事,不參與甚麼爭寵宮鬥。
平日里多自彈自唱自娛自樂,偶爾聚集幾個通曉音樂的宮人,在一起合奏。
元清繼位以後,著人用心從民間挑選樂人,專門組了一班梨園進奉給母親,又命太常寺的樂官們隨侍太后左右,點撥教導他們。
崔謹到時,宮里正熱鬧。
兩方人馬聚在何太后面前爭吵,誰也說服不了誰,眼看一人舉著琵琶就要往對面臉上招呼。
「住口!別吵了!」太后一拍桌案,手邊茶盞甩飛到地面,裂聲清脆尖銳,吵得面酣耳熱的樂官們這才戛然而止。
見太后動了怒,這些人面面相覷,卻又個個義憤填膺,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