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生叛
兩個校官你推我我退你,其中一人先打了個趔趄,嘿嘿笑道:「這不是看您忙著,想幫您分憂麼?一不留神就射多了!不過也無妨,萬一路上出了岔子也好補上不是?」
另一人也笑道:「將軍,今兒您可還一隻未中呢,按規矩是要罰銀的。」
黃珏見他們還敢將發財的主意打到自己頭上,一瞬有些哭笑不得。
「走。」他彎腰抄起空籠,甩給師杭,撩袍往坡上大步流星,「咱們射野兔去。」
想一出是一出,師杭煩得夠嗆,不情不願道:「你要下聘,射野兔作甚?」
「留幾只給你阿弟玩,其餘當然是烤來吃了。」
「……少作孽罷!」
往後又過了十餘日,已到孟冬,山中忽而飄起了小雪。師杭不慎著了風寒,一連叄日都窩在房中,足不出戶,耐心理書。
朱同來時,她正一臉倦容支肘伏在案上。青雲輕喚一聲,她抬起頭,滿眼的不可置信。
「大同哥!」師杭站起身,又驚又喜道,「你怎麼來了?」
朱同身上披了一層晶瑩素雪,他揭開鬥笠和蓑衣,搖頭苦笑道:「阿筠,說來話長啊。」
師杭忙給他沏了杯熱茶暖身,朱同仔細打量她一番,見她還算安好,方才緩緩道:「我若說是父親囑我來此尋你,你信否?」
師杭稍稍訝然,但很快便不動聲色道:「我信。大同哥,朱先生有何要言托你親自帶到?」
她以為朱同會拿出信箋,可朱同復又搖了搖頭道:「父親他讓你務必隨我回徽州去。」
此言一出,師杭霎時面色大變,如聞噩耗。
青雲從沒見她臉色如此慘白難看過,快步上前,切切扶住她。朱同並不明瞭此中關竅,也鎖緊了眉,懸心看她。此時此刻,獨師杭一個心如明鏡,痛如刀絞。
不能慌,千萬不能慌。
師杭暗暗告誡自己,師棋還在她身邊,她不能做傻事。
還有青雲、真章、綠玉、安哥兒……就算發生天大的禍事,她也得擋在他們前面。
「大同哥,你來時路上可曾聽聞武昌有變?」
「未曾。」
「上山時,可有人阻攔?」
「有,是紅巾軍的人。我也甚覺怪哉,我說自徽州而來,他們說將軍才遣人往徽州去呢。」
師杭沈吟片刻,鎮定對青雲道:「明早咱們就下山,趕在大雪封山前,再晚就不好走了。你去告訴師棋,就說此處不安穩,快些收拾行囊。」
青雲嚇得不輕,諾諾應聲,火急火燎推門去了。師杭當即對朱同道:「明日咱們下了山,先進上饒城中,我要去見黃將軍一面。」
朱同頷首道:「阿筠,你主意一向拿得准,但江西形勢分明大好,你怎能斷定武昌必然生亂?」
師杭扶額哀嘆道:「紅巾軍的喜報收得夠多了……勝多驕矣,焉能不敗?」
「我曾與孟開平約定,但有不測,就回徽州去。眼下朱先生派你先至,只怕是……」
她口中所言孟開平乃何許人也,朱同早有耳聞。他待師杭的心意一如既往,可他也深知,師杭心有所屬。她意志極堅,不屑於朝秦暮楚。
既然不能更近一步,那他寧可以友人的名義守在她身邊,盡己所能為她遮風擋雨。
「如果你猜得不錯,要去找他嗎?」朱同如此問道。雖不願言及最壞的揣測,但心中卻已想好如何勸她。
沒想到師杭垂下頭,掩面哽咽又決然道:「大同哥,你不必勸我。我不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