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微妙
次日下午,葉子下課以後便帶著復習資料去了醫院。
她原本打算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背書,不打擾隼人休息,沒想到推開病房門時,正好看見兩名警察從裡面出來。
「警察剛剛來過了嗎?」她放下書包,又將買來的水果擱在床頭,「昨天那個人到底是誰?」
隼人的精神比昨晚好了許多,只是稍微一動,腹部的傷口仍會隱隱作痛。他將病床升高了一點,靠著枕頭說道:「一個靠鷹司家吃飯的小老闆。鷹司家出事以後,他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一時想不開,出來報復社會。」
「可他明顯是衝著你來的啊。」葉子仍舊覺得不對,「既沒有搶東西,也沒有傷我,捅了你以後立刻就跑了。這怎麼看都不像是隨便挑了個人報復。」
「可能單純看我不順眼吧。」隼人說得若無其事,「長得又高又帥,懷裡還摟著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容易招人嫉妒也很正常。」
「少貧嘴了。」葉子瞪了他一眼,顯然沒有被這番胡言亂語說服。
那個人的目標的確十分明確,絕不是毫無目的的報復。只是隼人沒有告訴她,警方剛才來做補充詢問時提到,嫌疑人很可能認錯了人。
那人過去依附鷹司家承接一些外圍業務,鷹司家出事以後,公司資金鍊斷裂,連帶著欠下了不少債。他將這一切都歸咎於那些參與調查、提交證據的人,卻並不真正認識蓮,只從此前流傳過的視頻和照片里記住了葉子的臉。昨晚天色太暗,他遠遠看見她和一個身形相仿的男人舉止親密,便先入為主地認定那個人是神谷蓮,臨時起意實施了報復。
換句話說,那把刀原本不是衝著隼人來的,而是衝著蓮。
這種事情沒有必要告訴葉子。她下個月還要考試,最近本就因為東大落榜和感情上的事情心神不寧,若是知道自己無意間將危險帶到了隼人身邊,必然又要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總之他傷得不重,那個人也已經被警方控制,不是甚麼值得她繼續操心的大事。
隼人很快換了話題:「最近店裡的生意還好嗎?」
葉子正在剝橘子,聽見這句話,手上的動作稍微停了一下。她知道隼人真正想問的是蓮。她在隼人面前總會下意識避開蓮的事情,正如回到家以後,她也很少主動提起隼人。
「還不錯,最近生意挺好的,就是有點忙。」她低頭撕去橘瓣上的白絡,「蓮可能打算在過年前再招幾個人,不然等大家陸續放假,店裡恐怕忙不過來。」
「那就好。」隼人安靜了一會兒,又問,「那......你們最近呢?」
「還是老樣子,沒甚麼變化。」
葉子說著便將臉轉向了窗外,看著外面光禿禿的樹枝發呆。
隼人淡淡說道:「你就差把‘心情不好’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葉子低下頭繼續專心剝她的橘子。薄薄的橘皮被她撕得七零八落,汁水沾在手指上,空氣里很快瀰漫開一股清甜的氣味。
「不過不想說就算了。」隼人朝她攤開手,「餵我吃橘子。」
「你又不是不能自己吃。」
「傷口疼,手沒力氣。」
他傷的是腹部,明明和手沒有半點關係。葉子明知道他在裝,還是看在他昨天流了那麼多血的份上,掰下一瓣橘子遞到他嘴邊。隼人卻沒有伸手接,理所當然地等著她送進嘴裡。
「你自己拿。」葉子蹬他。
「你餵的比較甜。」隼人撒嬌。
「要不是看在你受傷的份上,我才懶得慣著你。」
葉子嘴上嫌棄,到底還是將橘子塞進了他嘴裡。
隼人心滿意足地吃下去,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她臉上。她眼下帶著一層淡淡的青色,大概昨晚回家以後也沒有好好休息。
「跟蓮吵架了?」他問。
「是......」葉子又掰下一瓣橘子,指尖捏著柔軟的果肉,「其實我是覺得,他最近有點情緒化。昨天我回去得太晚,又一直沒看手機,他在家等了很久,生氣也很正常。主要還是我的問題吧。」
隼人看葉子嘴上這麼說著,神情卻並不像真的想通了。在隼人看來,她就是急著給這件事蓋棺定論,好讓自己不必繼續往下想。
「算了,不說了。」
她果然很快結束了這個話題,將剩下的橘子放進盤子里,又從書包中拿出厚厚一迭復習資料。
下個月還有考試,她實在分不出多餘的精力去梳理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如果這次再落榜,她大概真的只能捲起鋪蓋,灰溜溜地回國了。
葉子將打印好的知識點攤在膝蓋上,拿起螢光筆。病房裡沒有合適的書桌,她便借用床邊的小櫃子,將資料一張張鋪開,很快把周圍有限的空間佔得滿滿當當。
隼人低頭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抽走了她正在背的那一頁。
「幹甚麼?」
「陪你復習。」他說,「不真正不作為犯的成立要件。」
「你是病人,就不能好好休息嗎?」
「病人只傷了肚子,又沒傷到腦子。」隼人拿著那張紙,慢悠悠地掃了一眼,「快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