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番外:神明不問(二)3ph
蓮的手從身後繞到前方,揉弄那粒腫脹挺立的陰核,用力按壓打圈。腰身重重抽插,葉子被頂得一次次向前傾倒。
「裡面好熱好緊」蓮的小心撫摸著她光裸的背脊,「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葉子被前後夾擊,只能發出含糊的呻吟。
「要嗯啊要去了」葉子忽然仰起頭,眼神迷離,嘴角還掛著銀絲,「一起我們一起」
葉子再次被送上雲端,將身體里的柱身死死絞住。高潮來得又猛又長,她的眼前發白,淚水不斷滑落。她身上的汗水與濁白在火光下映得發亮,腿間泥濘不堪。
神殿內,充斥著沈重的喘息、急促的水聲與肉體碰撞的輕響。香煙依舊裊裊上升,徬彿將這禁忌的歡愛也一並燒成灰燼,獻給沈默的神明。
紙燈里的火苗被風吹得顫動不止,映得神像的面容忽明忽暗,那位沈默了許多年的神明終於捨得垂下眼,看了一眼這樁世間難容的罪過。
卻不知那目光究竟是審判,還是遲來的悲憫。
天將明時,雨終於停了。
神社外的竹葉上落滿水珠,遠處雲層後透出一線蒼白的光。
葉子躺在兩人身側,輕聲說:「明夜,請二位來迎我吧。」
那一夜,是他們這一生離彼此最近的一夜。
七月七日。
橘家祠堂起了火。
那座祠堂是供奉橘家歷代先祖靈璽的御靈捨,梁柱皆是經年的木料。火光最初從格子窗後透出來時,宅中的人還以為是誰點亮了祭燈。直到濃煙越過屋脊,燒紅半邊雨後初霽的天空,驚叫聲才驟然響徹庭院。
祠堂四周的紫陽花被熱浪烤得蜷曲起來,花瓣一片片焦黑,又在湧出的火舌中化作灰燼。
蓮趕到時,祠堂的門已經被火吞沒。
「葉子!」
他不顧阻攔衝上石階,才靠近便被墜落的橫木逼退。火星落在他的衣袖上,迅速燒出幾個黑洞。他撲滅火苗,又要往里闖,被身後的隼人一把扯了回來。
隼人也是剛從車上奔來,連外套都沒有穿。
「她在裡面。」蓮雙眼通紅,「放手!」
「屋頂要塌了!走這邊!」
祠堂的正梁在火中發出一聲沈悶巨響,轟然墜落。
來不及了。
隔著熾熱的火海,他們模糊中看見葉子仍跪坐在神龕之前。
她穿著那件藤花紋和服,烏黑長髮垂在背後。火焰從她身後升起,將橘家歷代先祖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吞沒。
那裡面也有她父親的名字。有製造那段罪孽、又將罪孽壓在他們身上的人。
她安靜地合著雙手,像是在向那位從未回應過她的神明完成最後一次祈禱。
不知過了多久,雨又落了下來。
雨水砸在燒紅的木梁上,升起大片白霧。蓮跪在泥水里,手背與臉頰皆被火灼傷,卻感覺不到疼。隼人站在他身後,手中的信早已被雨浸透,墨跡沿著紙面暈開,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迎」字。
官署後來將此事定作祭燈傾覆所致的意外。可負責清理廢墟的人發現,祠堂北側的小門並未上鎖。火剛起時,那裡甚至還沒有燒到。有人說他路過時隔著庭院看見葉子坐在門邊,只要推開那扇門,她便能走出來。
那本曆書也被人在門外發現。書頁被火星燒去大半,唯獨七月七日那一頁還勉強留著。
忌嫁娶,宜安葬。
她選中了一個不適合成婚,卻適合死去的日子,用一場火燒了困住她一生的祠堂,也燒盡了那份既不能交給未婚夫,也不能留給親生兄長的愛。
七月十五。
曆書上寫著,宜嫁娶,宜納採,宜結緣。
舊神社舉行了一場婚禮。
沒有賓客,沒有喜樂。主持儀式的是守了神社大半輩子的老宮司。他聽罷隼人的請求,沈默良久,只說神前從不曾有過一女二夫的禮法,更沒有讓兄妹結緣的道理。
蓮跪在石階下,臉色蒼白,他從懷中取出一隻殘缺的白瓷酒盞。那是他與葉子兒時在神前胡鬧拜堂時用過的東西。杯沿缺了一角,卻被他保存至今。
老宮司望著那只酒盞,又望向曆書上「宜嫁娶」三個朱紅小字,終於長長嘆息一聲,側身讓開了道路。
「血緣是生者的規矩,名分也是生者的規矩。」他說,「死者既已渡過黃泉,神明認不認這樁婚事,便由祂親自裁斷吧。」
神社內鋪著潔白的絹布。
葉子的骨灰安置在神前,外面披著尚未來得及穿上的白無垢。那原是橘家為她嫁入九條家準備的婚衣,如今衣袖空空垂在席上,只有一支紫陽花簪安靜地別在衣領旁。
蓮與隼人皆著黑紋付羽織袴,並肩跪在她面前。
三隻酒盞依次斟滿清酒。
第一盞由隼人飲下,第二盞遞到蓮手中。最後一盞無人去碰,老宮司便將它放在那件白無垢之前。酒面映著燭火,輕輕晃動了一下,徬彿有人低頭淺嘗了一口。
細雨打在紫陽花葉上,檐下銅鈴忽然無風自響。清脆的一聲越過庭院,傳進幽暗的拜殿。老宮司抬起頭,望向神龕後深不見底的陰影。
「神明大約聽見了。」他說。
「祂會應允麼?」隼人望向天空。
「人間不允之事,神明未必不允。只是從今往後,你們三人的因緣便系在一處。無論愛憎,無論夫妻兄妹,皆不可再獨自捨棄。」
蓮將那只殘缺的白瓷盞放到葉子的骨灰前,默默道:「求之不得。」
隼人也俯身行禮。
「此生如此,來世亦然。」
老宮司取來一根七夕余下的青竹。三張短冊懸在枝上,一張寫著橘葉子,一張寫著神谷蓮,最後一張寫著九條隼人。
墨跡尚未乾透,便被檐外吹來的雨霧染得微微模糊。三張紙在夜風中彼此碰觸,沙沙作響。就像是三個人終於隔著生死,握住了彼此的手。
橘家在那場大火之後迅速衰敗。
私生子的舊事終究傳了出去。家主稱病閉門,不久便在世人的議論中死去。祠堂燒毀,家中最後幾處產業也被拿去抵了債。宅邸後來賣給了商社,池泉被填平,黑松被一棵棵移走,只剩西側那片無人問津的紫陽花,每逢梅雨仍舊開得茂盛。
蓮帶著美和子離開橘家,後來在離舊神社不遠的地方租下一間小屋。
隼人沒有退掉九條家的姓氏,卻終身未再議親。
最初幾年,他們總是分開去看葉子。
蓮在清晨來,替她除去墓邊的雜草,放下一束庭中剪來的紫陽花。
隼人會在黃昏出現,將新的和果子與西洋小說擺在碑前。
後來不知從哪一年起,他們開始在七月七日同來。
他們並肩坐在墓前,從天色尚明一直待到暮色四合。兩個人仍舊談不上親近,卻漸漸能夠說起葉子從前的事。
蓮記得她八歲時爬樹摔破了膝蓋,哭得整個西院都能聽見。隼人記得她十六歲第一次與他見面,明明厭惡那樁婚約,卻仍端端正正行完了禮,臨走時還偷偷拿走他帶來的最後一塊羊羹。
他們一同填滿了葉子的世界。
從前誰也不肯承認另一部分的存在。直到她死後,他們才終於將那些零碎的記憶放在一起,拼出一個完整的回憶來。
數年後,蓮因病先去世。
臨終前,他將那只殘缺的白瓷酒盞交給隼人,只說:「我這一生,既未能做一個清白的兄長,也未能做她名正言順的夫君。黃泉路上若見到她,恐怕還是無顏相認。」
「她若當真怨你,早便托夢來罵了。」隼人收起酒盞。
蓮輕輕地笑了一下,恍惚間,他徬彿看見一個戴著紫陽發簪的女孩向他伸出了手。
隼人替他辦完後事,將骨灰葬在葉子墓旁。又過了幾年,隼人也在一個梅雨將盡的清晨病逝。他留下的遺言極短,除去財產處置,只有一句:
葬於橘葉子與神谷蓮之側。
九條家起初不肯答應,認為有損門第。可他早已安排妥當,誰也無法違背。
三人的墓碑最終立在舊神社後山。
碑上沒有寫誰是誰的妻,也沒有寫誰是誰的夫,更沒有寫誰是誰的兄長,只並列刻著三個名字。
每逢七夕,墓旁的紫陽花便開得格外繁盛。入夜以後,螢火蟲從濕潤的草叢間一隻只飛起,細小的光點繞著石碑緩緩盤旋,久久不肯散去。
山下的人說,那是神明垂憐早逝的女子,特意遣來的引路燈。
老宮司卻說不是。
他說神明從未拯救過葉子,也沒有赦免過任何人。神明不過是守在漫長歲月之外,替三個被姓氏、禮法與骨血拆散的靈魂,看住他們遲到了太久的婚約。
生前沒有一紙婚書能夠容下三個人。
好在黃泉不問婚配,墳塋也不講名分。
葉子活著的時候,誰也沒有嫁,死後倒是誰也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