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坦白
真的是他。
心臟徬彿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她呼吸一滯,掌心也迅速沁出一層冷汗。
「沒有,沒有。」她連忙搖頭,「沒人找過我,我只是猜的。」
蓮卻仍舊盯著她,眉心緊緊蹙著:「那你為甚麼會知道他?」
「其實也不能算知道。」葉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不只是我,美緒和悠悠也都知道這個人。」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
「鷹司誠......其實是沈悠的前男友。」葉子繼續說著,「他們在一起很多年,去年才分手。分手之後悠悠來過我家,她只說鷹司突然告訴她,他喜歡上了別人,所以要分手。」
那一夜的細節忽然變得格外清晰。所以當時沈悠說的雲端里的奇怪文件,會不會就和這件事有關係?不過,這件事情還不清楚,告訴蓮的話,不知道會不會造成更多麻煩。
「後來她再也沒有說過他的事,我有時候會開玩笑問她,她也總是避開。再後來,我就不問了。」葉子說,「至於美緒。她們家不是世代做骨董生意嗎?她以前提過,她父親有一個姓鷹司的客戶,經常向他們購入鐘錶。我知道的就是這些了。」
「不過,真的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嗎?」葉子的語氣有些質疑,但更多是不願相信。
她不願相信沈悠會和這一切有關,更不願相信,那些看似偶然的提醒和勸阻,其實早已有跡可循。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麼沈悠是不是早就知道鷹司是甚麼人?她是不是也早就猜到,蓮正在追查的事情最終會指向他?可既然知道,為甚麼甚麼都不肯告訴她?
葉子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葉子。」他叫她的名字。
她看著蓮,他把自己這段時間走過的路、見過的人、承受的恐懼都攤在了她面前,而她也看見,分開以後,他從來沒有走遠過,他只是獨自走進了更深的黑暗裡。
「你是不是想到了甚麼?」蓮低聲問。
葉子望著他,嘴唇緩緩動了動,最後卻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對不起。」她忽然坐到床邊,輕輕抱住了他,「我不該讓你一個人承受這麼多事情的。」
自從分手以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擁抱過了。
隔著薄薄的病號服,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葉子的體溫,聞到她衣服上淡淡的花香味,熟悉的氣息讓人心口發酸。
他緩緩抬起手,落在了她的背上,小心地拍了拍:「不要說對不起,本來這些事就跟你沒關係。」
「才不是,如果我當時沒有賭氣分手,如果我能早點發現你不對勁,如果我沒有一直以為你只是想把我推開......」她說著說著,聲音已經開始發顫,「至少,你不會一個人去見那些人。」
「如果再來一次的話。」蓮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我想我還是會那麼做。」
「因為我真的害怕。」他望著她,說得認真,「父親已經沒能保護好母親,我不想我也保護不了你。」
一句話落下,葉子眼裡的淚又開始打轉。
不要說這種話。
不要對我這麼好。
她總覺得自己很勇敢,可真正遇到無法承受的事情,第一個想到的,卻永遠都是逃開。蓮的事情讓她害怕,她便逃去了工作,工作做不好,她又逃回了國內。她一邊責怪命運為甚麼要把這一切都壓在自己身上,一邊也在埋怨蓮,埋怨他為甚麼甚麼都不告訴自己,為甚麼偏偏要把自己卷進來。
在他一個人走進泥潭的時候,她轉身就離開了。
後來,又心安理得地接受著隼人的照顧,接受他的陪伴,接受他替自己擋下那些流言和鏡頭,甚至在最脆弱的時候,把所有的依賴都給了另一個人。
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我根本還不了。
「葉子,我全部都告訴你了。」
「我們和好吧。」
他承認自己這樣有些狡猾,但只要她能留下。
可她猶豫了。
在她的世界里,已經不僅僅只有她和蓮了。
隼人在她最狼狽的時候接住了她。他陪她躲開媒體,陪她找工作,陪她去帕米爾高原,一次又一次站在她身邊。
她欠他的,好像也越來越多。
她不知道,該怎樣向蓮解釋他不在的日子里發生的一切,更不知道,如果今天自己點了頭,又該怎樣面對隼人。
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沈甸甸地堵在胸口,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看著她久久沒有回答,蓮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拜託了。」
「沒有你,我真的快死掉了。」
不要死。她只有這一個想法。
甚麼愧疚,甚麼猶豫,甚麼解釋,甚麼未來,都在這一刻被徹底衝散。
她抱緊了他,眼淚決堤一般落了下來。
後來,蓮出院那天,葉子特意繞了好幾條街,買回來一個大大的巧克力蛋糕。
她說是為了慶祝出院,可胃出血的病人別說巧克力,連奶油都碰不得。所以,這塊蛋糕從一開始就不是買給蓮的,而是犒勞這些日子累得快要散架的自己。至於蓮能不能吃,她自然另有安排。
夜裡,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台燈,小小的公寓被燈光照得暖融融的。葉子盤著腿坐在地毯上,一口接一口地吃著蛋糕,巧克力的苦香混著櫻桃果醬的酸甜,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蓮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明明嘴裡只有寡淡的南瓜粥,可看著她吃得那麼開心,他竟也覺得今天這碗粥格外有滋味。
她忽然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吃,好像也確實沒甚麼意思。
於是趁蓮低頭喝粥的時候,她偷偷挖起一大團混著櫻桃果醬的奶油,「啪」地一下,抹到了他的嘴角。
白得晃眼的奶油順著他的唇線往下淌。蓮無奈,既不能吃,也不敢擦掉。只好僵在那裡,任由那團奶油掛在臉上。
葉子伸出手,大發慈悲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手指沾著奶油,故意沿著他的下頜、鎖骨慢慢塗開。兩人打鬧起來,直到蓮的臉上、發絲間、衣服里,都沾滿了若有若無的淡奶油。
「拍張照吧!紀念你終於出院。」
快門聲很輕。
照片里的男人領口微微散開,黑色的發梢沾著一點奶油,唇角和鎖骨旁也留下幾抹淺淺的白色痕跡。奶油在燈下泛著誘人的光,黏在他的胸口,那一點粉色的乳尖被閃光燈照得格外清晰。濕潤、狼狽、又乾淨。
她偷偷放大了一點,再放大一點。
好色。
她懷疑自己完全是被隼人異化了,不然怎麼會變得這麼變態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和好也沒甚麼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