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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坦白

茸kinoko · 梅雨(1v2女出軌) · 本章第 1 / 2 頁

「光說有甚麼用,趕緊好起來才是真的謝謝我。」

葉子哼了一聲,又故意裝凶。她氣乎乎地起身把病床上的小桌板緩緩升起,又將保溫飯盒打開。熱氣已經散去了不少,只剩下淡淡的白霧,將白粥和果汁擺了出來。

她伸手摸了摸飯盒的外壁,皺起眉,小聲嘀咕:「都怪你,本來還熱乎的,現在都快涼了。」

一邊說著,她一邊把飯菜往蓮面前推了推,又忍不住絮絮叨叨起來:「本來就瘦了那麼多,胃好一點以後,我再給你做點別的好吃的。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體養回來,不然以後怎麼辦?」

蓮靜靜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模樣,輕輕彎起嘴角。

「你這樣子,有點像媽媽。」蓮笑著說,「照顧年糕的時候好像就是這樣,每天追在它後面,吃飯、喝水、吃藥。」

「那小狗,請你趕緊吃吧,都快涼透了。」葉子瞪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臉,把勺子塞進他手裡。

蓮低低笑了一聲,乖乖接過勺子。米粥入口綿軟,熬得很細,帶著一點自然的甘甜和溫熱的米香,從舌尖一路暖進胃里。他慢慢咽下,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好吃。」

「好吃就好。」

葉子一直留意著他的神情,見他眉頭沒有因為胃痛而皺起,這才悄悄松了口氣,自己也端起飯盒,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窗外午後的陽光灑進來,在潔白的床單上落下一道道柔和的光影。兩人輕輕碰撞的碗勺聲,讓這一刻顯得格外寧靜。

吃了一會兒之後,葉子握著勺子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她低著頭輕輕攪動著碗里的粥,緩慢斟酌措辭。過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叫他:「蓮......」

「嗯?」

「我這幾天......一直有件事想問你。」她抬起眼,看向病床上的他,「那天,為甚麼要喝那麼多酒?」

蓮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原本已經送到嘴邊的一勺粥,又緩緩放了下來。他低頭看著碗里蕩開的細小漣漪,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靜地將勺子重新放回碗里,沈默了片刻。

葉子一看到他的反應,心裡便有些後悔。於是,她連忙彎起嘴角,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沒關係,你先吃飯吧。」

「我就是隨口問問而已。」她又輕輕擺了擺手,「如果你現在不想說,就等以後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也沒關係。」

說完,她重新低下頭,舀起一勺變涼的粥送進嘴裡,沒有再追問,空氣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沈默。

「沒事。」蓮忽然開口,聲音很低。

他垂下眼,額前的頭髮順著動作落下來,將大半張臉都遮進陰影里。

「其實這幾個月,我一直在查當年的事。」

葉子握著勺子的手停住了,抬頭看著他。

「確實查到了一些東西。」他說,「只是越往後,牽扯出來的事情就越複雜。比我一開始想的複雜得多。」

蓮的手搭在被子外面,針管貼在蒼白的手背上,膠布下隱約透出淡青色的血管。葉子看了一會兒,伸手覆了上去。

「我後來才明白,僅僅靠我自己,甚麼都做不了。」他說到這裡,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一下,「我保護不了父親留下來的店,更保護不了你。」

「蓮......」

葉子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了一些。

分手那天說過的話、彼此避開的視線、後來每一次欲言又止的消息,都像隔在兩人之間的一層薄霧。她一直以為,蓮至少已經習慣了沒有她的生活,或許也至少接受了那場分開。可在他獨自追查這些事情的每一天里,竟然仍舊把她放在了那個必須保護的位置上。

「所以我去找了一些和那件事有關的人。」他沒有抬頭,他不敢看她的表情,更不想讓她看到狼狽又無用的自己,「想試試看,能不能從他們那裡得到幫助。」

「上個月,有個叫野口的男人找到了我。一開始,我以為又是一個圈套。」蓮緩緩說道,「就像年初的時候,為了多賺一點錢,盡快先把那筆債還上再說。我答應和那個很有人氣的品牌合作,後來發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葉子想起了他們同居的那段時間,蓮總是很晚才回家,衣服上帶著煙和酒的味道。

「那段時間,我已經沒有辦法相信任何人。野口也一樣。」他抬起手,用指腹按了按眉心,「但是他給我看了很多東西。他的公司是怎麼被一步一步放棄,資金怎麼被抽走,合作的人又是怎麼在最關鍵的時候全部撤手。到最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公司走向破產。」

蓮依舊冷靜地說著這些事情,可葉子知道,那些畫面並絕不會像他說出來時那樣平靜。

「還有他的弟弟,在準備把手裡的資料交出去之前。」他頓了一下,「死了。」

葉子心裡一驚。

「那種手段很快,也很乾淨。」蓮望著窗邊落下來的光,目光穿過了病房,落在了許多年以前的東京街道,「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東西。和我父親當年的事,一模一樣。」

空氣好像和心一樣,一點點沈了下來。

葉子將掌心貼得更緊了一些。她知道,這些話對蓮而言意味著甚麼。那些舊事就像是一根扎在他身體里的刺,一旦被重新翻出來,便會連著血肉一起疼。

「只是沒有確切證據。我當時還不能確定,背後的人是不是同一個。事情過去太久了,做高利貸、非法集資的,從來不會把真正的資金來往留在明面上。他們用空殼公司做中轉,該註銷的註銷,該破產的破產。最後那些錢到底去了哪裡,是通過地下錢莊轉走,還是用了別的方式,已經查不到了。」

「所有東西都處理得很乾淨。」他說,「就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但這反而卻成了問題所在。」

葉子聽得胸口發悶。

一張盤根錯節、延伸了十幾年的網。他越往前走,就越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有多渺小。

「直到前些日子,我回了一趟鐮倉。」蓮轉過臉,目光落回她身上,「我在家裡看見了那個掛鐘。」

「掛鐘?」

蓮輕輕點頭,「野口給我看過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手腕上戴著一塊表。和我家裡的掛鐘,是同一個品牌。」

「可是......」葉子遲疑了一下,「只是同一個牌子,又能說明甚麼?」

「所以我也不能完全肯定,只是覺得八九不離十。」蓮回答得很快。

在許多年前的鐮倉,年輕的母親拆開丈夫從東京寄回來的包裹,錢、衣服、首飾、擺件。少年時期的蓮站在旁邊,看著一件件陌生而昂貴的東西被擺進家裡。那時候所有人或許都以為,那是一個男人事業成功後給予家人的補償,卻沒有人知道,那些東西背後究竟沾著甚麼。

「父親死後,家裡缺錢,值錢的東西幾乎都賣掉了。」蓮低聲說,「那個鐘因為一直掛在牆上,外殼也壞了不少,當時覺得大概也賣不了甚麼價錢,所以才留下來。後來我查過,那個品牌原本就是一家瑞士的小型鐘錶工坊,十多年前就停產了,有個限量系列的腕表和掛鐘是成套流通的。現在市面上能找到的,大多是中古品。而照片里的那個人,非常痴迷鐘錶。據說直到現在,他還一直在收集那個牌子的舊款。」

「後來,野口給了我一個聯繫方式,現在是那個人的對家,他說可以替我先還上那筆債,但條件是找到我父親帶走的那份文件之後必須給他。」蓮說,「我那天,就是去見了他。」

「他們那些人,以前是一起做生意的。他們明面上經營融資、投資顧問、信託之類的生意。實際上,高利貸、非法集資、地下資金轉移,他們都參與過。那些公司只是外殼,賺錢的時候叫投資,出事的時候就宣佈破產,再換一個名字繼續經營。彼此之間利益綁得很深,手裡也都握著對方的把柄。」

「但是前幾年開始,他們內部好像出現了分歧。只是那時候誰也不敢真的翻臉,就這麼互相防備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繼續合作,直到野口的公司破產。再加上這幾年經濟下滑,能分到手裡的東西越來越少,他們才慢慢意識到,那個人是想一個人把所有東西都吞下去,不願意再和別人分一杯羹了。」

「所以,他們也開始找能夠弄垮他的證據。」

十幾年前的舊案,就是這樣重新被翻出來的。

高利貸、非法集資、融資公司、痴迷鐘錶。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那麼多巧合,如果時間也正好能夠對得上,那麼那個人......

「鷹司?」

葉子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還帶著不敢確定的顫抖。

蓮的神情瞬間變了。

他猛地轉過頭,那一瞬間,他甚至忘了手背上還扎著針,手臂下意識一動,輸液管也跟著晃了一下:「你怎麼會知道?他們找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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