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高反
「喲喲喲。」葉子笑出了聲,「剛剛怎麼沒這麼硬氣?是誰站在那裡一直點頭哈腰的,人家說一句就039;はい039;一句?」
「她們擔心你,我應該聽著。」他回答得很認真,葉子覺得都有些不像他了,甚麼時候這麼正經了,「總之以後身體有一點不舒服就得跟我說,不許硬撐。」
葉子眨了眨眼,忽然像想起甚麼似的,身體微微往前湊了湊,輸液管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那我們是不是......」她歪著腦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帶著狡黠的笑意,「應該設一個安全詞?」
「安全詞?」
「嗯。」葉子故意又湊近了一點,兩人的鼻尖快碰到一起,鼻息交纏,「不然某人在慾望上頭的時候,我說甚麼好像都沒甚麼用呢。」
隼人沈默了幾秒,也跟著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道:「你最好祈禱回東京了,秋後算賬起來,還有機會這麼得意洋洋。」
葉子立刻縮回去,重新靠在病床上,聳了聳肩,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到時候的事到時候再說咯,現在能拿捏一天算一天。」
隼人看著她終於恢復了平日里那副嘴硬又愛逞強的樣子,懸了一晚上的心,總算一點點放了下來。看來,她是真的舒服一些了。
便也沒再和她鬥嘴,只是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忽然問道:「不過,你到底打算甚麼時候跟他們解釋,我是誰?」
葉子眨了眨眼,瞥過腦袋避開他的視線,「過兩天吧......這幾天感覺沒甚麼契機。」
「過兩天我就走了。」
「啊?」葉子驚訝地轉過頭來,問他,「你去哪裡?」
「你是真的一點都不好奇,我為甚麼能說出國就出國了?」隼人失笑。
「啊......是哦!」葉子睜圓了眼睛,「你哪來的簽證?」
「小白眼狼。」隼人忍不住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天天腦子里就想著自己嘴裡那口飯。」
葉子捂著額頭,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那不然呢?」
隼人笑著搖了搖頭:「算了,就是前陣子剛好從同事那裡交接了一個中國的案子,下周要去上海。你要是提前跟我說,還能早幾天過來。」
葉子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有些失落:「那你待不了幾天了啊......我本來還想著帶你好好玩玩的,明明好不容易來一趟。」
「沒關係。」隼人笑著說道,「等你回東京以後,多的是時間。」
他停頓了一下,又把話題繞了回來:「所以,你真的打算就這麼將錯就錯下去?」
「也沒有......我再想想吧。」她抬起頭,有些不解地望著他,「就那麼重要嗎?以後你也不一定還會見到她們。」
「重要。」
「我不想當另一個人。」他說得格外認真,沒有絲毫猶豫,「尤其不想當蓮。」
葉子靜靜望著他的眼睛,這眼神里的熾熱灼燒得她無比心虛。
說實話,她不知道該怎麼跟朋友們解釋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三言兩語根本解釋不清。而比事情本身更複雜的,是她的心。直到現在,她也沒有真正想明白,為甚麼自己一邊放不下蓮,一邊又和隼人這樣糾纏不清。她曾經以為,人的感情應該是非黑即白的,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答案只有一個。
後來才發現,人心偏偏不是。它會在捨不得的時候繼續往前,也會在向前走的時候忍不住回頭。
這樣的自己,大概算不上甚麼坦蕩的人。
如果放在舊時代,說不定真要被人指著鼻子罵一句薄情,甚至拖去沈潭。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在心裡自嘲地笑了一下。還好,現在是新社會了。
可她們能接受嗎?接受自己的朋友是一個在道德上有瑕疵、玩弄男人感情的壞女人。但自己經歷了這種事之後,如果,只是說如果,她們哪一天周旋於幾個男人之間,哪一天陷入了這樣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里,自己大概也不會急著評判對錯,她還是會義無反顧地站到朋友身邊。
只是即便如此,她依然沒有準備好把這一切攤開來。
「我知道了。」葉子笑著點點頭,回答他,「我會找時間跟她們說的。」
只是那抹笑意里,多少藏著一點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狡猾。既然都是壞女人了,先騙騙他又如何呢,至於說不說這件事,甚麼時候說,說又該說多少,自有她的分寸。
隼人看著她,微微挑了挑眉,也輕輕笑了笑,偷偷把剛才那點轉瞬即逝的小心思收入眼底。
「那安全詞呢?想好了嗎?」
空氣似乎是安靜了一瞬。
葉子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識癟了癟嘴,眼睛骨碌碌地轉了好幾圈。
「那就......貓頭鷹吧。」
「好。」
他欣然接受了。
既然有了安全詞,以後,就能慢慢試探她更多的底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