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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心動

茸kinoko · 梅雨(1v2女出軌) · 本章第 2 / 2 頁

「難道不是嗎?」明昭攤開手,「你是不是恨不得替他把債都還了,再替他去跟那些人打一架。愛情不是扶貧啊姐,能主動提分手都還算他有點良心了。」

「哎......我明白的。可就是總是會想起去年那些時候啊,開心是真的,難過也是真的。」葉子說這話的時候,覺得喉嚨酸酸的,只能盡量放慢速度,「決定在一起的時候當然是想要永遠在一起的,兩個人既然那麼喜歡彼此,有甚麼事情不能一起慢慢解決呢?只要還在一起就好了。不然,得多遺憾啊......悠悠,你就不會覺得遺憾嗎?」

沈悠知道她在問甚麼。

「當然會。」沈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遠處被陽光曬得發白的土牆上。一年前的她,大概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能夠這樣平靜地提起那個曾經讓她覺得痛徹心扉的人,「只是,比起分開,也許繼續在一起的遺憾會更多一點。我的人生,也不只有錯過他這一件遺憾。我不需要一個男人天長地久的陪伴,更不需要一段所謂美滿幸福的婚姻。所以這樣的結局對我來說剛剛好,我完整地看見了這段故事的開篇和結尾,但如果我們像童話故事一樣,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之後那種不確定的後篇,才更讓我恐懼。」

明昭附和著說:「就是啊。人這一輩子,本來就是一直在失去東西。工作會變,朋友會散,機會抓不住,時間留不下來,愛情也不過只是其中一種而已。」

「是的。」沈悠點點頭,望著葉子,繼續說道,「而且,有些關係並不是靠努力就能維持的。不是誰不夠愛誰,而是兩個人從一開始,就會因為結構性問題的存在,根本就沒辦法站在同一個位置。社會、家庭、成長環境、財富、教育、責任......這些東西,決定了兩個人是不是能夠平等地站在一起。如果連平等都做不到,愛情再濃烈,也只是消耗。」

「可是作為後天塑造的女性,就真的沒辦法獲得平等的愛情了嗎?」葉子突然覺得這個觀點很悲觀,但又無力反駁。

「不和男人談的話也許可以。」明昭開玩笑著說,又故意望向嘉頌,「你說是吧,嘉頌。」

「喝你的咖啡。」嘉頌沒好氣地踢了她一腳。

明昭笑嘻嘻地舉起咖啡杯:「男人跑了可以再談,工作沒了還能再找,姐妹要是散了,那才是真的虧。」

「這句話我同意。」嘉頌立刻伸出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葉子也舉起自己那只饢做的咖啡杯,輕輕和她們碰了一下。她低頭咬了一口杯壁,外層烤得酥脆,裡面卻帶著淡淡的麥香。她一邊嚼,一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小時候我媽總讓我少看點言情劇,說看多了容易把腦子看壞,我還不信。」她嘆了口氣,認命似的聳了聳肩,「不然我也不至於到了二十多歲,還坐在這裡研究愛情到底有甚麼意義。」

「現在醒悟也不晚啊!但愛情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吧。比如,有那麼一刻雙方都覺得很幸福,就是愛情的意義了吧。」明昭說著,忽然話鋒一轉,笑眯眯地望著葉子,「而且我覺得,睡到蓮那種帥哥也不虧,雖然我沒見過。」

「餵!說甚麼呢!」葉子耳朵一下紅了,伸手就要去拍她。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明昭笑得連忙往旁邊躲,肩膀一抖一抖,好半天才緩過來,「我只是覺得你沒必要想那麼多,只是單純地活著就已經很辛苦了,只需要開心就好啦。我們根本沒有必要花費那麼多精力去研究甚麼是愛,不是嗎?」

「對啊,從來沒有一個男人會花這麼多時間去研究愛情本身。」嘉頌抬起頭,神色懶洋洋的,「如果有,也只是為了某種利益。所以,也許愛情本身就是個偽命題。它被創造、被歌頌、被神聖化,然後一代一代流傳下來,最後變成一種規訓,告訴女人應該奉獻、等待、犧牲、包容的規訓。」

「哇!嘉頌老師談笑間就推翻一個五千年的傳統!」明昭拍手叫好,「倒反天罡的感覺,還挺好的。」

「錯了哦,沒有愛情這個詞可是幾十萬年的傳統。」嘉頌糾正她。

葉子覺得恍然大悟,她望著遠處曬得發亮的古城屋頂,聲音忽然輕了下來:「那第一個發明愛情的人也太狡猾了。好神奇,前幾個月我看著蓮的眼睛的時候,那個時候覺得這一定是命定的緣分。」

「誰都有過這種瞬間吧,總之也不過是激素作祟罷了。」沈悠拍了拍她的肩膀,「最戀愛腦的那幾年,為了能多跟他在一起再多一會兒,甚至路過大神宮都不敢跟他進去看一眼。生怕神仙斬斷孽緣,只扶良緣。」

緊接著,三個人同時笑出了聲。

葉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捂著肚子指著她:「悠悠,你怎麼這麼抽象啊!」

「你好意思說別人,你失戀的時候比誰都哭得狠。」明昭揭穿她。

「沒有啊!」葉子一副不服氣的模樣,「其實沒甚麼感覺啊!反正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會一直陪著誰,我也不需要。」

「你就嘴硬吧!」

她們的笑聲順著露台飄進古城的小巷,被風吹得很遠很遠。

夜已經很深了。

古城白天的喧鬧漸漸退去,只剩下零零散散的遊客還在巷子里閒逛。暖黃色的燈一盞一盞亮著,把土黃色的牆面照得溫柔,風從狹窄的巷口穿過,捲起空氣里淡淡的孜然和葡萄香。

葉子抱著剛買來一袋瓜果,一個人慢悠悠往民宿走。

沈悠她們還留在酒館聽最後幾首歌,她說自己有點困,想先回來。其實也沒有那麼困,只是忽然很想一個人走一走。

就在她拐進民宿前那條安靜的小巷時,腳步忽然停住了。

巷口遠遠地站著一個人。

夜風吹過他身上有些發皺的襯衫,昏黃的燈光映照出熟悉的身影,旅行箱安靜地立在腳邊,像是剛下飛機就直接過來了。

他也看見了她。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葉子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兩個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誰都沒有先開口,時間徬彿緩慢了下來。

「隼人......你怎麼會在這兒?」

他沒有回答,行李箱丟在原地,一步一步朝她走來,直到站在她面前。

葉子這才發現,他眼底有明顯的血絲,頭髮亂糟糟的,帶著長途奔波後的疲憊,大概是一路都沒有休息。

「來找你要話費。」他說。

葉子愣了一下,鼻子卻忽然一酸。

下午,她還坐在咖啡館裡,和朋友們信誓旦旦地說,愛情不過是激素,是荷爾蒙,是可以被理性拆解的命題。她們推翻了那麼多童話,也推翻了那麼多關於愛情的幻想。

可這一刻,那些道理忽然全都想不起來了。

她只看見一個人,從東京到喀什,連夜跨越三千多公里,站在她面前的人。

在反應過來之前,腳步已經先向前邁了出去。懷裡的瓜果掉在地上,圓滾滾的杏子和葡萄沿著石板路滾出去好遠,她卻顧不上了。

她撲進了隼人的懷裡,額頭重重撞在他的肩膀上,聞到熟悉的杜松子香混著一點機場和風塵的味道。

隼人身體微微僵了一瞬,下一秒,抬起手把她穩穩抱住。

或許有些事情,並不會因為想明白了看透徹了就不再發生。

就像此刻的心跳一樣,它從來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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