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二章:我們回家
忽然一方巾帕從旁湊到原婉然眼下,原來韓一掏出手巾替她擦拭淚痕。
此刻全家脫險,原婉然總算有了餘裕好生端詳韓一,一看大吃一驚:「相公,你的頭髮!」
夫妻離別數月,韓一鬢邊竟生出幾絲星白。
原婉然無須多問,明暸韓一為何早生華發,心中痛惜,纖手摸上丈夫發絲。
韓一溫聲道:「會變黑的,你回來了。」
那張陽剛面目生就一雙黑眸,平昔目光如電,此刻柔情橫溢。
原婉然清楚四下有船夫和弓手等外人在場,她決意置之不理,自顧自撫摸韓一鬢發。
夫妻靜默相視,良久原婉然終於記起心中好些疑問。
她放下手,問道:「相公,你們如何知道我還活著?據說我被擄走以後,家裡走水,人人都當我死了。」
韓一聽說原婉然言及自己「身死」一事,不覺握住她的手:「我們起先也誤認你……走了,幸虧仵作驗屍,發現屍首的牙口和你的對不上。外頭一些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至今仍有人以訛傳訛。」
「後來呢,你們如何找到我的?」
「我們最先從蔡重查起,你出事當天,有人目睹蔡重出入四喜衚衕。」
「對,就是他搞鬼,他和趙玦同伙。」
「我和阿野也以為蔡重獨個兒成不了事,此事另有主使,並且猜想主使者手段陰險,興許會將蔡重滅口。為此我們拜託京城仵作留心相似形貌的屍首,果然在無名屍里發現蔡重。」
原婉然早由趙玦那兒得知蔡重下場,從來只有一個念頭:「阿彌陀佛,他再也不能害人了。」
韓一道:「蔡重死不足惜,可他一死,線索就斷了。趙玦行事不留痕跡,藏形匿影的工夫甚是高明,我們多方查訪,都沒能將你失蹤一案想到他身上。」
原婉然嘆道:「別說你們,我也萬萬沒想到。」
「我們遲遲追查不到你的下落,幸好前不久接到一封勒贖信。」
「勒贖信?」原婉然奇道,「這事怎會牽扯上勒贖信?」
韓一解釋:「自打你失蹤,我們重金懸賞尋找你和蔡重。不少人貪圖賞銀,胡亂報信碰運氣,更有人假冒蔡重,索要贖金,勒贖信我們收了好幾封。」
原婉然聽呆了:「這都甚麼人,人家家裡出事,愁都愁壞了,他們還來打擾折騰……」
韓一安撫:「你回來就好。」
現今事過境遷,他不欲讓原婉然生閒氣,遂切回正題:「這回勒贖信不同,統共兩張箋紙,一張寫著我們兄弟姓名,以及‘苦’、‘恐怖’和「死」等字,是你的字跡。」
原婉然忙道:「不是我寫的。我要能給你們寫信絕不寫這些喪氣話,派不上半點用場,白白教你們更煩惱。」
「我和阿野關心則亂,乍讀信件認假成真,十分不安。再讀另一張信,信中指定我們到一個叫臨春的地方,用叄百兩銀子贖你,信末署名蔡重。」
「這……這更不對,那時蔡重早死了。」
「這事我們知道,外人不知道。我們壓下蔡重死訊,照樣懸賞找人。第一怕打草驚蛇,教擄走你的劫匪加重防備;第二方才說過,有人混水摸魚騙賞銀。我們利用蔡重鑒別消息真假,所有回報他死後行蹤的消息就無須梳理,丟過一邊。這封勒贖信署名蔡重,自然也是捏造,你的親筆信乍看真實,其實經不起推敲。阿野做筆墨營生,精通門道,終究識破書信是臨摹仿造,不過假歸假,終有幾分真。」
原婉然不解:「相公,那封親筆信通篇作假,哪來的‘真’呢?」
韓一道:「一切臨摹都源自真本,那封假親筆信表明綁匪手上有你的筆墨。」
原婉然啊了一聲:「我在趙家和在家時節一般,都抄寫《心經》回向。」
韓一點頭:「我們也想到你這習慣,拿經文比對,果然在裡頭找到信上相同用字。並且你在家日常抄經,按時燒化,我們依照時日推算,清點你留下的經文,一張沒少,這便能斷定你人確實在綁匪手裡,並且仍然抄經。」
「……這可真古怪,趙玦拿我威脅你們,直接將我的手抄經文送給你們豈不便宜,為何放著省事法子不用,多費一重工夫仿造書信?」
「我和阿野也想不通這節,不過你做了人質還能抄經,讓我和阿野稍稍松口氣。」
「咦,這話怎麼說?」
「一般綁匪對待人質只管留他一口氣在,其他病痛飢寒皆不放在心上。你遇上的綁匪顧及你平日習慣,似乎講些情面,如此大抵不至於太荼毒你。」
原婉然無法苟同趙玦處事,到底不得不承認:「只要我聽從安排,趙玦待我的確慷慨。」她記起趙家用度奢侈,再生疑問,「相公,有樁事也不對勁,趙玦他缺甚麼都不會缺錢,壓根兒犯不著勒索你們。」
「我們兄弟也不信綁匪真心放人拿錢。他們有能耐又大費周章備下屍首換走你,只做這叄百兩的買賣,太說不過去。我們疑心綁匪拿贖人作幌子,另有目的。」
「莫不是引誘你們到外地,暗算你們?」
「綁匪有意暗算,在本地做也成。」
這話提醒原婉然,趙玦還真打算這麼做過。
他曾經在城郊客店指使趙忠拉弓瞄准韓一,脅迫她聽命。
「也是,」原婉然有感而發,「趙玦那人捨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就算在天子腳下也沒甚麼做不出來的事。——相公,依你們猜想,綁匪究竟打甚麼主意?」
韓一道:「綁匪既然不圖財,更無可能為錢放人,唯有要求我們到臨春這樁事千真萬確。我和阿野懷疑他們意圖調虎離山,為著某種原故,將我們從京城支開。事關你安危,我們不敢十分篤定,萬一綁匪當真要錢,我們不去臨春,豈不誤了你性命;真去了臨春,又怕中了綁匪的計,錯過甚麼機緣。」
原婉然思量,當時韓一兄弟處境委實兩難,因問道:「後來呢,你們如何處置?」
「我和阿野估算腳程,如若兼程趕路,還能在綁匪指定期限前趕到臨春,便暫不動身,多觀望幾天。只是綁匪既然有意將我們誘出京城,興許要監視我們行蹤。我們便假裝出城,悄悄回京,暫住別處,家裡那邊請天香閣的吳叔住進,幫忙聯絡收送消息。」
他又道:「我和阿野等了又等,捱到動身前夕,有人拿你的信物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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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時間相隔久遠,這邊提示一下,趙玦吩咐趙忠籌劃勒贖事件,情節在第277章。他多此一舉仿造婉婉的字跡,原因就是趙忠所猜想的:趙玦連婉婉的一根頭髮都不想留給韓一兄弟,婉婉親筆抄的經書當然也是。婉婉的一切他只想獨自佔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