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八章:陰私
「不錯。」
「鄰國……」原婉然如墮冰窖。
她幾次逃脫未果,多少為之氣餒,漸漸作出最壞打算,思量實在不得已,便留在趙家坐牢。
對此她尚且不情不願,沒想到還得遠走異域。
如今她固然回不得家,無法見到韓一和趙野,好歹和他們僅僅相隔數十里,心裡有個安慰。這一去西北鄰國,千里迢迢,打聽他們的消息都得隔上數月方得回音。
「不能留在大夏嗎?」她語帶懇求。只要能留在大夏,她住山溝海沿子,天天吃糠咽菜都樂意。
「留不得,我反叛一事即將見光,屆時再留在大夏,縱使躲到天涯海角家母都會窮追不捨。」
原婉然又一驚:「令堂能耐這般大?」
「她入宮為妃,有些權柄。」
原婉然像挨了一記重錘砸落腦袋,懵了半晌。
她猜到趙玦生母絕非等閒之輩,否則無法拿捏趙玦,並且手握偌大商號,但「入宮為妃」四字還是大大超乎想像。
由於她震驚太過,開口求證時,都忘了尊稱趙玦生母為「令堂。」
「玦二爺,你母親是義德帝的妃子?」
「是。」
原婉然忖道,怎地趙玦也和皇家沾親帶故?
等等,義德帝和趙野是父子,而義德帝的妾妃和趙玦是母子,那麼趙野和趙玦因為父母的緣故,他們在倫常上是繼兄弟。
說起來,她作為趙野妻子,合該喊趙玦一聲「大伯」,趙玦則得喊她「弟妹」。
原婉然萬萬料不到自己和趙玦做了姻親,尚未緩過來,趙玦接下來的言語又是一記重錘砸來。
「家母封號德妃。」
德妃這嬪妃封號有些耳熟……原婉然搜索腦海,靈光一現的當兒,就從椅上站了起來。
德妃頭婚丈夫不是別人,正是義德帝的兄長襄王。
襄王乃是太宗皇帝的嫡長孫,本該繼承大統,由於太宗皇帝偏心寧王,傳位予義德帝。義德帝即位以後,襄王身份尷尬,遭控謀反叛國,死於錦衣衛緝拿他的當日。
只因趙玦所稱的父母來頭太大,原婉然不敢立時便信,遂向趙玦求證:「令尊……」
「家父曾受封襄王。」
原婉然背脊生出薄汗,義德帝判定襄王謀反叛國不拘是否罪證確鑿,都和襄王之子趙玦結下破家之仇。
那麼趙玦可知情趙野身世,萬一他曉得趙野是義德帝的骨血,會否遷怒報復他?
原婉然面上憂思太重,趙玦立時猜中情由。
他胸中泛起酸氣:「只要你留下,我不動趙野。」
原婉然兩腿發軟,一屁股坐回椅上。
趙玦知道趙野身世,才會在談論家仇時候說到他身上。
趙玦見原婉然身形搖晃,欠身欲待攙扶,眨眼她坐下坐穩,這才跟著落座。
「你留下,我不動趙野。」趙玦再度申明,「我以家父在天之靈起誓。」
他不是不曾起心害趙野性命,不過除掉趙野,對義德帝打擊甚微,反倒因此少去一個轄治原婉然的籌碼,遂將此惡念按下。
原婉然聽趙玦以生父發誓,倒信了他的誠意,心緒卻一般沈重。
襄王和義德帝是異母兄弟,他們的兒子趙玦和趙野不但是繼兄弟,更是嫡堂兄弟。
「玦二爺,」原婉然話聲虛飄,「我是你弟妹。」
「那又如何?」趙玦反問,面不改色。
原婉然兩手扶額,真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老趙家怎麼回事,太宗皇帝偏心寧王,任憑襄王陷入死局;義德帝為了顏面,坐視趙野遭判極刑;德妃謀害親夫,再嫁小叔;趙玦覬覦繼弟妹兼嫡親堂弟妹……烏七八糟……烏七八糟……
趙玦道出的內情太曲折離奇,原婉然胡思亂想一宿都沒怎麼睡,晨起梳妝,就見鏡中自家倒影眼下微青。
趙家的恩仇還在其次,她最愁煩的是自己要教趙玦帶往異國,亡命天涯。
「唉……」她對鏡長長嘆口氣。
誠然趙玦身世淒涼可憫,但這不是她的錯,不該要她離鄉背井,和家人天各一方。
偏偏情勢不由人,她說不動也打不過趙玦。
丫鬟在旁提醒:「原娘子,擺下飯了。」
原婉然聽說,移步堂屋用飯,到底心事重,胃口不開,便坐在桌旁看嗷嗚吃飯。
嗷嗚日漸茁壯,飯量隨之見長,一吃一海碗,毛毛臉往碗里越埋越深。它吃得實在香,便疏於防範,當房外傳來外人步伐,比之平常遲了些工夫才吠叫。
原婉然照例安撫:「嗷嗚真行,乖,吃飯飯。」
嗷嗚搖搖尾巴,重新將臉埋入飯碗里。
來人走到門外,隔門向房內丫鬟道:「姐姐,廚房漏上一道菜,我送來了。」聲音柔嫩,不是昨日的老媽子。
丫鬟道:「怎麼這般粗心?」走去應門,開門之後一愣。
門外姑娘足足高她一個頭,在大夏女子中屬於高挑身量。
丫鬟伸手要接食籃,那高個子姑娘卻不遞上,視線越過她頭頂往房裡探去,停在原婉然身上。
丫鬟道:「誰讓你探頭探腦?」尚未說完,高個子姑娘將食籃往她懷裡塞。
丫鬟本能接過,不想那食籃怕不有十斤重,壓得她雙手往下一墜,連帶身子前傾。
「裡頭裝石頭嗎?」丫鬟奇道,高個子姑娘充耳未聞,身形一閃,掠過她直闖房內。
丫鬟這才醒覺她造次,雙手又提舉食籃,行動不便,來不及阻攔。她只能眼睜睜目睹高個子姑娘撲向原婉然,將人從椅上一把拽起。
那女子押住原婉然,亮出一把刀抵在她頸上,環視屋裡僕婦:「都別喊叫妄動,否則她倒大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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