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四章:做得好
「真的?」木拉來了精神。
兀金點頭,道:「一個細作為了達成使命,做得出各種偽裝,能屈能伸,忍人所不能忍。」
木拉腦中似響起嗒的一聲,有甚麼機括開了。
瞬間她熱血沸騰,挺胸大聲道:「我懂,該裝孫子的時候就裝孫子,該裝王八孫子那便絕對不能裝個孫子就算完。」
「……」兀金一噎,甚麼孫子王八孫子的,他只想哄誘師妹忍住脾氣,沒有讓她憋屈到裝這兩樣東西任何一樣的意思。
面對師妹自信得意求褒獎的笑靨,他只能幹咳一聲,道:「這般打比方……也行……」
木拉經過兀金「勉勵」,心中彆扭一掃而空,仔細剖析江嬤嬤性情,研究合適妝容,好似重回假扮丫鬟小月那時一般,幹勁十足。
加以兀金取出壓箱底的魚皮衣,撐足她作為細作的排場,木拉表面愁眉苦臉,實則興高彩烈往歸去軒粉墨登場。
她在歸去軒外作勢取暖,裝可憐相,全是精挑細選的偽裝……
木拉回到獸苑很開心,江嬤嬤在歸去軒也很開心。
木拉走了,江嬤嬤到書房尋池敏,池敏道:「嬤嬤,做的好。只揪住木拉冒犯你一事作文章,她便以為自己不曾說過其他醉話。」
江嬤嬤難得受到池敏誇贊,樂呵呵笑一臉:「我都聽姑娘的教導。」
「可惜在木拉的事上頭,你又不聽我的了。我昨兒明明吩咐你,她來了,不拘你要晾上她多久,反正先領進院裡,你卻讓她在院外等。」
「我尋思讓那丫頭進院裡坐等,太便宜她了嘛。」
「領她進院裡等,並不為讓她好過,為的是不落人閒話。我記得她不到辰時就來了,到管事娘子提起這茬兒,足足過了兩個時辰。這兩個時辰里,外頭人來人往,瞧見她在外頭受凍,倒顯得我們刻薄記恨,存心挫磨小姑娘。」
「哎呀,我沒想到這一節。」
「下回我囑咐你甚麼,你全部照做。」
江嬤嬤答應了,又道:「不過,姑娘,我覺得還是該質問木拉,她為甚麼會說出‘玦二爺喜歡原娘子’這話。我今兒沒把她怎麼著,她就嚇得猛流汗,再認真逼問她,她敢不全招嗎?」
池敏道:「那丫頭不會老實交代。」
「姑娘,你懷疑木拉不老實?」
「和木拉老實與否無關。這事如若屬實,木拉平日守口如瓶,直到爛醉方才失言,必是害怕惹禍上身。當她清醒,更不會松口了。」
「要不,我們把她灌醉了問?」
「她若是不上當,反倒要警覺自己洩密了,我們在查探。」
「就算她警覺,諒必不敢張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打草驚蛇的好。要查證玦二爺對原娘子的心思,也不是非走木拉這條路子不可。」
「我聽姑娘的,姑娘腦袋比我靈光。」江嬤嬤對此頗有感觸,「昨日木拉扯到嗷嗚是‘世子送的’,我還當她吃醉酒胡說,甚麼柿子成精了會送狗兒,又不是鬼故事。虧得姑娘你見多識廣,分辨出她說的是‘世子’。」
池敏若有所思,喃喃道:「平白又扯出一個世子……」
昨日江嬤嬤向池敏報知木拉醉言醉語,因為趙玦說過,一位貴人托他照料原婉然,她猜度那位貴人便是送狗的世子。
池敏想得更深,以為那位世子興許確實送了狗,但趙玦口中的貴人可能另有其人,亦或者純屬幌子。
無論貴人是真是假,身份為何,趙玦戀慕原婉然一事並非絕無可能。池敏自忖能否在別業立住腳根,全憑趙玦心意,遂打算盤查明白。
她道:「我們首先得摸清原娘子來歷,方能全盤釐清她和玦二爺的真正干系。」
江嬤嬤道:「玦二爺和原娘子那邊是沒法兒問的,他們要肯交代,早就說了。銀燭和趙忠那兒縱使知情,兩個都嘴嚴。嘖,我們又沒其他線索。」
「不,有條線索。木拉除了世子,還提起一個人名。」
「那個人名派不上用場吧。憑他的姓名音韻,大抵能確定他姓趙,至於名字,同音字可多了,誰知道是也、治,還是野?還有,世上那麼多人重名,究竟哪一個是木拉說的趙生?」
池娘子沈吟,而後道:「我或許知道是誰。」
江嬤嬤驚問:「姑娘,你一直待在園裡,怎會知道?」
「木拉說那位趙生不畫畫兒了,換言之,這人會畫畫兒。」
「會畫畫兒的人多了去。」
「但木拉提起趙生不畫畫兒,顯然畫畫兒對趙生來說是樁大事。這人或許以繪畫見長,甚至可能是畫師。若是成名的畫師,那就更好找了。」
「就算這樣,我們上哪兒打聽?派下人出門打聽也不成,他們到底是玦二爺的人,怕要走漏消息。」
「我們不必出門,等候知情人上門便是。」
「姑娘,你越說越玄了,難道你會符術,能召神兵神將?」
池敏指向書房滿牆書籍,以及以錦盒收藏的字畫,道:「你忘了,這些書冊字畫怎麼來的?」
「有玦二爺送的,也有他讓城裡博古齋送來的。」江嬤嬤答言。
「對,玦二爺讓博古齋的內掌櫃張娘子每月帶書畫過來,讓我挑選。」
江嬤嬤想了一下,問道:「姑娘,你說的知情人就是張娘子?」
「不錯,我記得數月前她提過,有位畫師融會貫通泰西畫法,將它入畫,名聲大噪。那畫師姓名和木拉提起的趙生好似
相仿。」
「那咱們趕緊叫張娘子過來問問?」
「不急,等張娘子按期過來,切莫著痕跡。」
江嬤嬤扳手指數日子,道:「還得等上幾天哪,急死人了。」
池敏道:「且等著吧,欲速則不達。」
她又道:「木拉說趙生變了,原娘子會哭,趙生能左右原娘子悲喜,兩人勢必過從甚密。找到他,就能順藤摸瓜摸清原娘子的底細。」
屋裡自嗚鐘當當響了幾下,江嬤嬤看到了飯時,命傳飯來。
丫鬟擺上飯菜,菜餚的香氣引得江嬤嬤懷裡的乖乖開始躁動。
「嗚……」乖乖昂首,渾圓黑眼眨巴眨巴盯住江嬤嬤。
江嬤嬤笑道:「乖乖想吃飯了是不?等我伺候姑娘吃完,馬上餵你。喔喲,你別這樣看我……不然先吃點肉脯好啦……咦,原來如此!」她一拍大腿。
池敏問道:「怎麼了?」
「我說呢,今兒木拉那可憐相怪眼熟的,我准定見過,偏偏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誰露過這等表情。鬧了半天,原來不是在人身上見過,是在乖乖身上見過。乖乖每回眼巴巴看向我,我就心軟餵它東西,木拉表情像極了它,我也心軟了。」
過數日,博古齋張娘子前來拜訪池敏;又過數日,池敏邀原婉然過歸去軒一敘。
_φ(-ω-`_) _φ(-ω-`_) 作者留言分隔線 _φ(-ω-`_) _φ(-ω-`_)
①魚皮衣的靈感來自赫哲族的魚皮衣,據報導說,這種魚皮衣能防水,以及防零下叄十幾度的低溫
②這章江嬤嬤看到乖乖或類似乖乖的表情就心軟,靈感來自於生活
我社區的區貓偶爾會損壞東西,因為它不懂那些東西對於人類的價值和意義,所以對此通常覺得貓貓能有甚麼壞心眼呢,依照國際慣例,當然是原諒它啊
但有時它闖的禍比較讓人不能接受,比如咬人。我睹氣不理它,它好像感覺不到友誼的小船翻了,下回碰面還是老樣子,繞著人打轉喵喵叫,親親熱熱貼貼蹭蹭
毛孩子開這種大絕根本無敵
最後事情還是回到原點:貓貓能有甚麼壞心眼呢?依照國際慣例,當然是原諒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