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零章:殺雞儆猴
「你們犯了規矩,不等果子供鮮,私自挪用。」
丫鬟們眼看匡家母子連連辯解,令其處境雪上加霜,實打實的「殷鑒不遠」。識時務者為俊傑,她們分外恭順道:「婢子知錯。」
趙玦道:「這事你們犯了規矩,倒算不上錯。民間尚且有諺:‘白酒釀成緣好客’,似我們這等人家,炊金爨玉待客不過分內禮數,何況以棗子招待?」
他轉而吩咐管事娘子:「往後照這個例子,供鮮規矩不變,款待客人不在此限。」
管事娘子們齊聲答應。
趙玦續向丫鬟道:「但你們不肯忍一時之氣,和匡媽媽作口舌之爭,大錯特錯。家中不拘誰和誰有磕碰,自認受了委屈冤枉,便上報管事娘子,請她們處置。她們處置不了,自會上報予我裁奪。這回爭執,匡家母子挑事在先,你們逞一時之快,針尖對麥芒,讓事態越演越烈。原娘子受傷,匡媽媽母子罪魁禍首罪責難逃,你們也脫不了干系。」
丫鬟們異口同聲但憑趙玦責罰。
趙玦道:「你們放肆爭執,革去一個月月錢。連累原娘子,保護她不力,致她受傷,本該杖責,打發出流霞榭。只如今她需要休養,換上新人她使喚不慣,不利養病,故此革去你們半年月錢。」
丫鬟們再度異口同聲:「婢子領罰。」
當趙玦不理睬匡家母子請罪,轉而發落流霞榭的丫鬟,原婉然一顆心揪得半天高。
趙玦尚且忍心讓池敏的下人遭受皮肉苦,流霞榭的丫鬟豈不凶多吉少?
幸而最終他不曾對丫鬟們動刑,不過一次革去七個月月錢,接下來大半年丫鬟們得白乾活了。
原婉然明白錯不在她,仍然過意不去。
要不了多久,她顧不上月錢那檔事,教院心另一邊的匡家母子拉去目光,他們一直在磕頭。
趙玦發落完丫鬟,由趙忠手裡接過白玉蓋碗,慢悠悠吃茶,好似這是一個尋常午後,閒暇品茗,悠然自得,院裡並無滿地跪著的下人,更沒有匡家母子不住磕頭。
原婉然抿緊唇瓣,她在趙家被比照正經主子相待,匡家母子尚敢挑剔污蔑,他們平日為人如何,不言自明。讓這種人吃點苦頭,壓壓他們氣燄,未為不可。
但是這會兒,那母子倆額頭泛紅腫起了。
原婉然再三思量,選擇沈默。
趙玦心系池敏,不會令她難堪,估計只是小小刁難匡家母子一番,以示公正,作足工夫自會高抬貴手,自己貿然介入,別要壞了他的佈局。
再一會兒,匡家母子磕破皮肉,額頭滲出血痕。
原婉然輕咬下唇,看來趙玦要對這對母子略施小戒。
又一會兒,匡家母子額頭傷處淌出血珠,血痕斑斑。
原婉然心裡咯登一聲,覷向趙玦。
趙玦吃完茶,放下白玉蓋碗,瞧也不瞧院心一眼,好似成心要他們頭破血流,吃苦受罪。
原婉然微動嘴唇,末了又閤緊。
趙玦要如何處置自家家奴,外人沒有插手的分,雖則上回她干涉過他杖責丫鬟,內情卻不同。
上回那些丫鬟精心照料她,她們遭罪,她關心則亂,匡家母子則打開始對她就無半點好意;丫鬟挨打,全因未能及時攔阻她,匡家母子則是既怠慢又誤傷她。
此外她另有一層顧慮。
趙玦召齊管事娘子旁觀匡家母子受罰,多少有殺雞敬猴的意思,昭告下人不准輕侮她這位客人。倘若她扮白臉替匡家母子說情,那將趙玦當成甚麼,又將自己置於何地?
趙玦好心被當做驢肝肺,萬一惱了,她又該如何應對?
她委決不下的當兒,匡家母子額頭流下更多血。
這對母子雖然討厭,一碼歸一碼,並沒罪重到活該磕頭至死或大傷。
原婉然輕聲喚道:「玦二爺。」
趙玦若有所思,不曾聽到呼喚,一旁丫鬟捧來銀盆,便探手泡入熱水洗滌。
原婉然又喚道:「玦二爺。」
另一個丫鬟端來銀盤,獻上乾淨絲巾,供趙玦拭手。
原婉然心急不敢耽擱,不覺傾近趙玦那頭,揚聲喚道:「玦二爺。」
趙玦惆悵了。
當初在西山荒野,兩人齊心保命,幾乎形影不離,現在讓她自行靠近一些都要費心機。
他轉頭應道:「原娘子,何事?」
原婉然將眼珠往院心一轉,無聲提醒趙玦,匡家母子再磕頭要出事。
院中遠近下人按禮低頭,無事不得直視主子,瞧不見她向趙玦打眼色,幫仇人緩頰。
那麼就算他惱她不知好歹,拂了他的好意和面子,旁人不知曉此事,便不至於教他太下不來台,興許因此能少生一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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