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八章:德妃
趙玦由那宦官帶路,穿過重重遊廊,到了一處宮室。
宮女揭起門口大紅猩猩氈簾,趙玦人在門檻之外,一股暖香之氣迎面撲鼻而來。
屋裡籠著地龍,又有那青銅鎏金薰爐燒著紅羅炭及香餅,室內遂暖融如春。
堂內高懸五彩垂穗玻璃宮燈,滿室生輝,德妃就坐在廳堂上首。
她頭圍攢珠勒子,雲髻插點翠嵌寶穿珠翔鳯金簪,耳佩嵌珠點翠梅花耳環;身著鳳仙紫繡花緞襖,外罩佛青五彩緙絲一斗珠兒褂子,下著血紅色織金妝花裙。
在她身旁,立著一位掌事宮女,便無旁人伺候。屋內還有一位白髮婦人,垂手立在堂下一側,正是前些時日進感恩寺的林嬤嬤。
趙玦入內,上前行大禮,道:「草民叩見德妃娘娘。」
德妃手握佛經而讀,聞聲抬眸,放下書卷,喚著趙玦的表字:「補之,起來說話。」話音很是親切。
趙玦依言起身,眼觀鼻,鼻觀心,一點眼角余光都不曾向堂上女子沾帶半分,胸中於她形貌卻是爛熟。
德妃素來守禮,必定挑選合乎她中年宮妃身分的老成顏色和寬松衣袍,但本人一張菱形臉將將巴掌大小,骨架亦纖細,縱使裹在寬身衣袍之中,亦掩不住裊娜身段,看上去恆常比實際年歲小上許多。
她精緻的眉眼和自己尚有幾分相似,此刻兩人倘若站在一塊兒,外人准要猜測他們是一對姐弟。
德妃又道:「補之,將臉抬起些,讓我瞧瞧。」
趙玦依言昂臉。
德妃端詳他一會兒,笑道:「大半年沒見,你氣色好多了。」
「多虧娘娘下賜藥劑,草民吃著,較諸從前精神許多。」
「那便好了,」德妃嫣然展笑:「那藥劑乃是我令太醫特特為你配的,近來又配了一批,專等著給你。既然你吃了有效驗,家去便帶回去吧。」
她形容清秀婉麗,天生一股冰清玉潔高雅氣質,整個人看上去好似水晶靈透,且是臉小骨纖,又給觀者一種「好物從來不堅牢」的脆弱之感。
美人本來易於惑動人心,德妃不但美,還弱質纖纖,待人溫情脈脈,秋波溫柔,更加觸動旁人憐惜敬愛情腸。
趙玦遂如所有接受這位妃嬪紆尊降貴慈悲憐恤的人一般,恭聲感激:「謝娘娘關愛賜藥。」
德妃絮絮噓寒問暖好一會兒,終於邁入正題。
「帳本我瞧過了,你做的很好,長生商號各家鋪子每年進帳都勝過往年。」
「一切皆托娘娘鴻福。」
「不必自謙,你是有真本事的。單說我去年買進的蚨祥銀號,早前搖搖欲墜,經你主事,今年虧損大減。長生商號對外從不亮出我這個後台,你一個後生單槍匹馬領軍拼搏,能在京中一眾大小老字號里殺出重圍,實屬不易。」
趙玦道:「謝娘娘誇獎。娘娘是長生商號的主人,這事不好走露風聲。娘娘深得聖眷,膝下又有五皇子,教宮中多少黑心種子眼紅。萬一那起小人曉得娘娘私下經營長生商號,定要搬是造非,污蔑娘娘和五皇子與民爭利。銀錢事小,損及娘娘母子清譽事大。」
他將話聲一低:「五皇子將來要成大事,合當收人望、搏賢名,萬萬不可落人話柄。」
德妃頜首,長嘆道:「正是此理。我生了五皇子和六皇子兩兄弟。六皇子去了,剩下五皇子,可得細心保全栽培。」
「娘娘春秋鼎盛,將來定能接連誕育龍嗣。再者五皇子穎慧,再有娘娘精心撫育,何愁不能成材成事?」
德妃微笑不語,隨後道:「你估算蚨祥銀號這幾年後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