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難不成有隱急(新增)
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當年,子芳哥曾寄來書信,道公事纏身脫不開,無緣趕來相聚,所幸廖嬸趕在年節前夕來了。
廖嬸看著雙奴長大,是她半個至親家人。有親人在堂,終究是旁人替代不得的。
雙奴猶記及笄那年,廖嬸打趣她何時覓得夫婿回來,雙奴彼時羞怯,尚未可知。
而今她結得良緣,廖嬸自然高興。
再度相聚,雙奴也欣喜。
道是尋常。
初春,廖嬸牽掛家事,回了蜀地。
鋪子生意興隆,尤姜籌劃了分鋪。雙奴顧不得心中低落,開始打理鋪中瑣事。
待香妝鋪諸事步入正軌,雙奴重新操持起書閣生意,於杭州開設文樞閣。
原本的香妝老店,便徹底由尤姜悉心打理。
二人各司其職,兩門生意穩妥下來。幾番商議,漸漸生出往外拓展書閣和香妝生意的打算。
南昌揚州有書閣作為依託,順勢鋪開香妝業態,更為穩妥便捷。
第四個年頭,雙奴和尤姜去了揚州一趟,安頓事務。
第五個年頭,兩人欲往南昌,熊單卻因清剿倭寇受了重傷,尤姜不得不留下。
雙奴帶著夏安一起去了。
路途迢迢,曾越放心不下,安排了田橫和數名差役一路隨行。臨行前,叮囑她起居行路,末了問詢她何時回來。
雙奴亦是難捨,應允他會早日歸來。
快要登船,曾越將她擁入懷中。船上眾人皆在等候,目光灼灼。雙奴不由輕輕推搡他肩示意松開,最後頂著重重目光,墊腳往他唇上吻了吻。
轉眼入夏。
按察使司素來有規有度,平日各官員點卯放衙卻總要晚些。倒不為別的,一司主官尚未退堂,底下的一眾官吏自然不敢先行散值。
這日,有衙役匆匆入內稟報要事,不過片刻,主官便率先離任。一乾屬官見狀皆心頭一松,暗自忭雀,總算得守得時辰,可準時退衙了。
早幾年,雙奴憑借多年經營積蓄,在城中購置了一座雅致寬敞的三進宅院。自此,曾越便從行署搬出。
此事沒少被熊單當眾明侃戲謔,笑他身居高位卻靠著夫人營生安家。
曾越不羞不惱,坦然承認夫人能幹,得妻如此,畢生之幸,靠夫人亦是實情,無可避諱。末了又暗諷熊單心胸狹隘,妒人順遂。
家中來報,曾越以為是雙奴歸來,匆匆趕回宅子。
進門卻見站著的是張子芳。
他面上淡了幾分。
張子芳渾然不覺,久別重逢滿心熱忱,上前伸手相擁,語氣誇張。
「行簡,多年未見,我可真是掛念至極!」
曾越手按在他肩上,隔開他。「我有家室,自當守距。」
張子芳神色古怪地打量他一番,哭笑不得。
「有必要麼?搞得我跟你有染似的。」
曾越撇了他一眼,沒理,移步入廳。
張子芳緊隨落座,自顧自念叨:「來了許久,怎麼不見雙妹?」
「雙妹二字太過親暱。」曾越淡淡提醒。
張子芳聽得發笑:「我和雙妹自幼相識,這般稱呼多年,何來不妥?說句實話,當初若不是我奉旨外放,說不定與雙妹成親的是我呢。」
曾越看向他重申:「張子芳,她是我妻子。」
張子芳腹誹還真動氣了,忙舉手討饒:「好好好,我胡言亂語。你和雙妹良緣天定,恩愛不疑。」
知他性子如此,曾越沒計較,簡要敘說近年二人近況。
張子芳感慨雙妹如今出息了,心裡替她高興。
此番張子芳是調任回京途中,繞道杭州來探望他們,公務在身不能多做耽擱。聽聞雙奴遠出未歸,怕是無緣相見,難免心生遺憾。
七載闊別故人,二人溫酒敘舊。酒過三巡,張子芳已然醉意沈沈,猶自執壺倒酒,嚷嚷著繼續痛飲,話未說完,便頭一歪趴在了桌上。
曾越揉了揉額角,吩咐人送他去廂房歇息,又命廚下熬煮解酒湯。
次日,張子芳酒醒,吵嚷著要讓曾越陪同自己遍游杭州山水風物。曾越公務繁忙,命侍從陪同,張子芳喋喋不休,說甚麼情誼淡了,不復當年。
即將放衙之時,張子芳特意去了按察司衙門尋人。
他滿臉得意:「這下總沒理由推脫了吧?帶我去瞧瞧雙奴親手開設的鋪子,到底是何等繁華氣象。」
到了香妝鋪,張子芳半點不客氣,笑著對尤姜直言「記賬在曾越頭上」。
尤姜笑道:「既是雙奴義兄,看中甚麼儘管取便是。」
巷道里,月色籠罩。
張子芳忽然輕聲道:「像不像京城臨別那晚?」
曾越聞言心頭微動,想起那夜。正是張子芳托他照顧雙奴,才有了後來。
經年往事歷歷在目,他眉宇舒展,應聲:「嗯。」
張子芳步履輕快:「我明日走了。」
曾越道:「一路順風。」
二人相視一笑,經年情誼,盡在不言之中。
張子芳走後,曾越又恢復了慣常的節奏——上衙、理事、批卷,日復一日。
這日申時剛過,府中管事忽來按察司尋他,言明來由:「夫人走前吩咐過,若是她屆時未歸,便命府中今日備好佳餚,為大人賀壽。」
曾越方才恍然記起,今日正是四月十六。
回了宅子。
侍女端來一碗長壽麵,素面清湯,點綴細蔥,尋常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