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再討個禮
龍門街梁家,一夕毀半。
數間精華廳堂被盡數搗毀。東跨院焚如成燼,焦木橫陳。從中清出一具焦屍,梁家僕役辨認,是梁祖常。
範逞一案,元兇已死,從犯幾人依律處置。然民暴滋事體大,知州無權擅斷,須呈報省府,待上峰會審。
這幾日,曾越並未出試院。一到時辰,便準時盯著雙奴喝藥。
藥總歸是難入口的。聞到熟悉的苦澀味道,雙奴不免偏了偏頭。
「化瘀的藥。乖,喝了。」曾越要餵她。
雙奴輕輕推了一下他的手,搖頭:一口一口喝,苦。
「我替雙奴吹涼些。」曾越低頭將湯藥吹了吹,試了試溫度。
田橫進來稟報:「大人,學正派人來說李茂貞去州學了。」
曾越未理會,遞過藥碗。
雙奴:你且去忙罷。
「雙奴這是在趕我?」他睨著她,嘴角噙笑。雙奴蹙著眉,認命將藥一口灌下。
等人喝完藥,曾越才起身去州學。
躲在門外的夏安一溜煙鑽進來:「阿姐,你是傷患,他還處處管束你,哼。」
曾越在府里,夏安也不便到處蹦躂。他從田橫那兒聽來不少消息,說起梁家時唏噓了幾句。
雙奴想起那日的梁公,想去看看。背後的傷養了幾日已不疼了,紅痕也消下不少。她本想做份點心帶去,廚房僕役卻不讓她動手。
馬車行得很慢,轉過街口,便望見梁府門楣。昔日清幽貴氣的宅第,如今灰敗,失了往日顏色。
石階下跪著一女子。
雙奴上前,看清那張熟悉的臉,詢問道:你遇到何事了?
女子眼中氤氳:「姑娘,這是我自己做的孽,你莫管我。」
門子引雙奴到墨隱齋。福安迎出來,恭聲道:「梁公抱恙,不便見雙奴姑娘。」
雙奴將食盒遞過去:代我問梁公安。
福安心有觸動,送她出府。行至門前,瞥見那女子還跪著,沈了臉,命僕役將其趕走。
女子失魂落魄,踉蹌起身。雙奴擔心出意外,送她回城南。
「姑娘,多謝你。」女子呆怔道謝。
雙奴問她為何跪在梁府。
女子神色戚戚,啞聲道:「我叫吳英,吳兆墨是我父親。我想求梁公...」
話沒說完,她已泣不成聲,淚不住地往下落。
雙奴明白過來,梁祖常雖是禍首,卻也是梁公親侄。血情難斷,吳英想求梁公為父親開脫,實為渺茫。
州學里。
李茂貞自請來講學,也提出一個請求。想為他獲死罪的學生求個恩典。
曾越應下,會酌情上書朝廷。
次日,官學貼出告示:
老朽講學數十年,近日反思,覺以往所言,有被人誤解處。即日起,老朽於州學親講《四書章句》。願聽者來,不願聽者不來。
李茂貞親筆。
告示一出,連日緊繃的官民關係有所緩和。卻也有人在茶餘飯後竊竊私語,說李茂貞到底是被官府收買了。
知曉吳英心中不好過,雙奴這兩日都去陪她。
早膳,曾越問:「今日雙奴也要出去?」
雙奴點頭,忽想起甚麼,抬眼看他,又道:我會早些回來。
她彎著眼睛笑,裡頭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夏安也要跟去,雙奴不讓,說有事讓他幫忙。
瞥見曾越走過來,兩人默契站好,話也不說了。曾越失笑,把人扶進馬車。
吳家小院裡。雙奴低著頭給腰帶收尾。吳英在一旁編著絡子,瞥見她手裡的東西:「繡得真精細。」
又問,「是給心上人的?」
雙奴手上頓了頓,泛起可疑的紅。
吳英替她高興之余,眼底閃過一絲黯然。